他没倒。
膝盖撑着地,手指抠进石缝,指甲翻裂。他知道现在不能闭眼,一闭就再也睁不开。
抬头看过去,杨过还跪在原地,手死死按住剑柄,虎口崩开的血顺着玄铁剑往下滴。剑卡在光流里,拔不出来,人也站不起来。小龙女靠在柱子边,银丝垂落,指尖发白。甲趴在地上,腹部那道伤口又裂了,血浸透半边衣服。乙的短刀掉在两步外,他用左手去够,试了三次才抓住。
金霸天在空中冷笑:“你们还在坚持什么?命都快没了。”
苏牧阳没理他。
他盯着杨过,喉咙干得像火烧,声音却挤了出来:“师父……你还记得……断流十三斩的停顿吗?”
杨过一震。
这不是问招。
这是提醒。
当年在终南山下,杨过教他这招时说过:“真正的杀招不在快,而在等。等对手以为你停了,等你自己快撑不住的时候,再动。”
他缓缓抬头,眼神重新聚焦。
“我记得。”他说。
一个字,像锤子砸在地上。
小龙女睫毛轻颤。她想起前些日子,苏牧阳替她挡下一记毒针,浑身发黑也不喊疼。那时她说:“人心若冷,天下便无暖处。”他回她:“师母的心不冷,所以这江湖还有救。”
现在她的手慢慢抬了起来,银丝重新缠上手腕。
苏牧阳又看向甲和乙。
“你们说过要一起死。”他声音低,但每个字都听得清,“那就别现在就躺下!”
甲咬破嘴唇,血腥味冲进脑子。他想起自己从小村子出来,被恶霸打到吐血也不敢还手。后来他练剑,就是为了不再低头。
他一只手撑地,硬是把身子抬了起来。
乙早就站起来了。右肩脱臼的地方钻心地疼,他不管。刀握在左手里,哪怕手臂抖得厉害。
“老子还没砍够呢。”他咧嘴一笑,满嘴是血。
五个人,五个伤得快要散架的人,全都站起来了。
不是靠内力,不是靠武功。
是靠一句话,一个眼神,一段一起走过的路。
苏牧阳慢慢起身,一脚深一脚浅地往前走。每一步都在流血,但他挺直了背。走到阵眼中央,他转身面对四人,背后就是翻滚的红光。
“我不是为了赢才战。”他说,“我是为了守护才战。”
杨过拄着剑站起来,剑尖插进地面稳住身体。他看着苏牧阳,忽然笑了。
“当年襄阳城下,蒙古大军压境,郭大侠说‘侠之大者,为国为民’。我们明知道可能活不到天亮,还是冲出去了。”他顿了顿,“今日,有何不同?”
不同?
没什么不同。
都是明知会死,还要往前走。
小龙女缓步上前,站到苏牧阳身侧。银袖一扬,一道光掠过,替他挡住袭来的红芒。
“你既承我夫妇之情,”她说,“便不该独自承担。”
甲撕下衣襟,胡乱扎紧肚子。他靠着柱子,长刀斜指地面。
“老子从小村子出来,就没怕过死。”他喘着气,“怕的是死后没人记得我为江湖出过力。”
乙举起双刀,左臂几乎抬不起来,但他举了。
“那就让这最后一战,”他说,“配得上我们的名字。”
五双眼睛对上了。
没有说话。
但他们都知道接下来要做什么。
信念这种东西,看不见摸不着。可当五个人同时站直的时候,它就在了。
像一条链子,把他们连在一起。
苏牧阳闭上眼。
他回想第一次见杨过,那人站在崖边,风很大,一句话不说。后来教他剑法,打得他满地找牙,也不扶一把。可每次他快放弃的时候,杨过都会说:“再来。”
他想起小龙女递给他一碗药,说:“喝了,能暖身子。”其实那药苦得要命,但他喝了,因为那是她熬的。
他想起甲在雨夜里陪他守岗,两人啃着冷馒头,聊小时候的事。乙总爱吹牛说自己多厉害,结果第一次见敌人就腿软,还是他拉了一把。
这些事加起来,就成了他现在站着的理由。
他低声说:“我所行之路,无愧天地;我所守之道,不负初心。”
每说一句,胸口就热一分。
他知道,这不是内力恢复,是心火没灭。
杨过也在默念什么。应该是独孤求败的剑诀。小龙女闭目调息,寒玉功虽受损,但她还在运转。甲靠着柱子,嘴里哼起一首乡下小调,跑调跑得厉害。乙则一遍遍检查刀刃,哪怕手抖得厉害,也要确保刀够利。
第七个七息快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