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溪刚踏上修行台的石阶,眼底便先撞进一团蜷缩的灰影,孤零零贴在石台角落,像被风随手丢弃的破布。
走近了,她才看清那是个孩子。
约莫八九岁的模样,瘦得几乎只剩一副骨架,裹着半片破烂不堪的毡子,裸露的脚踝与脚掌布满干裂的血口,沾着泥与冻痕,触目惊心。
他怀里死死搂着一只更小的土狗,那狗也瘦得肋骨毕现,却仍支棱着两只尖耳朵,对着靠近的来人发出细弱呜咽——不是凶狠,是拼了命的护主。
“别……别打它。”
孩子听见脚步声,浑身猛地一缩,把小狗往怀里埋得更深,头埋得低低的,声音发颤。
“我不偷东西,就……就歇一会儿,马上走。”
林溪没有上前,只是缓缓蹲下身,与他平视。
孩子从胳膊缝里偷偷抬眼,撞进一双沉静温和的眸子。没有鄙夷,没有驱赶,没有半分居高临下的冷漠,只有像草原清晨般辽阔、安静、包容的光。
“你叫什么名字?”她轻声问。
孩子嘴唇哆嗦了几下,半晌才低下头,声音轻得像风一吹就散:
“没……没有名字。他们都叫我小狗。”
“小狗”二字轻飘飘落进风里,却让不远处匆匆赶来的灵巫师,脚步骤然一顿。
最先发现这孩子的,是护法神犬卡巴。
昨夜巡山,它忽然撇开既定路线,朝着一处废弃已久的牧人旧棚疯狂低吼。屠统领追过去查看,棚内空空荡荡,只剩一堆枯干草与半块啃剩的干馕,半个人影都无。
可卡巴却不肯离去,围着棚子反复打转,最后趴在门口,喉间滚出低沉哀鸣。
旁人不懂,苍烈却一眼看穿。
“它在等人。”苍烈望着卡巴固执的身影,轻声道,“等住在这棚子里的那个孩子。”
卡巴是草原上最通人性的神犬,随林溪征战四方,救过无数性命,从不会无端悲鸣。除非,它闻见了深入骨血的孤独。
次日天还未亮,卡巴便挣开绳索,一路狂奔至望仙坡下。
它找到那孩子时,少年正发着高热,蜷缩在乱石堆里,浑身烫得像烧红的炭。
小土狗乖乖趴在他脸侧,一下又一下,用温热的舌头舔去他眼角的泪与满脸泥污。
卡巴没有吠叫,只是慢慢伏下身,将庞大温热的身躯轻轻贴过去,裹住那具瑟瑟发抖的小身子。它侧过头,极轻柔地舔了舔孩子发烫的耳尖,像在安抚自己早夭的幼崽。
小土狗先是一怔,随即一头扎进卡巴怀里,发出压抑又委屈的呜咽,像终于找到了依靠。
等灵巫师匆匆赶到,看见的便是这样一幅画面:
威猛的护法神犬静静卧在地上,将瘦弱的孩子严严实实护在腹间,两只前爪虚拢着,生怕碰碎了一团雪。小土狗缩在孩子颈窝,小身子一抽一抽。而昏迷中的少年,还在喃喃呓语:“不咬人……它不咬人……别打它……”
灵巫师的心,当场就揪紧了,眼眶瞬间泛红。
她一生在草原上行医,接生过无数新生命,也送别过无数归土之人,早以为看淡了生死离合。可此刻,看着这一人一狗相依为命的模样,她终究没能忍住鼻酸。
“这孩子,我收了。”
她跪在地上,一边为孩子探脉,一边头也不抬地开口,语气不容置疑。
林溪站在一旁,轻声提醒:“你可想清楚。收徒不是一时心软,是一辈子的责任与担待。”
灵巫师抬起头,眼底仍带着湿意,语气却硬得像草原上的磐石:
“尊主,我活了六十年,从未收过一个徒弟。不是不愿,是没遇上配得上的。今日,我遇上了。”
她低头望向昏迷的少年,声音骤然软了下来:
“他自己都快没命了,还死死护着一条小狗,怕它被人伤害。心善、重情、骨头硬——这三样,天生就是吃我行医救人这碗饭的人。”
孩子再次醒来时,已经躺在温暖干燥的毡帐里,身上盖着柔软的羊皮被,暖意一点点渗进冰冷的四肢。
他几乎是弹坐起来,第一反应就是找狗。
“在呢,别怕。”
帐门口,灵巫师盘腿而坐,怀里正抱着那只小土狗。
小狗已经被洗得干干净净,黄白相间的软毛蓬松起来,亮晶晶的眼睛正乖巧地舔着她的指尖。
少年一时看呆了。
“你……”他嗓子干哑得几乎发不出声。
灵巫师把小狗放下,小东西立刻撒开短腿,一头扎进少年怀里,尾巴疯狂摇摆,蹭得他满衣襟都是暖意。少年紧紧抱着它,眼眶一点点泛红,鼻尖发酸。
“这狗,是你捡回来的?”灵巫师问。
少年用力点头:“它……它在乱葬岗那边,快饿死了。我……我也没什么吃的,就分了半块馕给它。”
“你自己都快要饿死,还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