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前这小姑娘到底是谁?
她提起的那件事,他只对一行人说过……
等等!
扫地僧看向洛衔烛,恍然:“原来是你!”
桑拢月这会儿也反应过来,自己忘了摘掉‘障目符’,难怪他认不出自己。
不过,认得三师姐也是一样的。
洛衔烛恭敬地行了个佛礼,说:“高僧,您的闭口禅已经不再修了吗?”
扫地僧也笑道:“那日破了戒,便不再修。”
“不过,”他又道,“如今圣主即位,海晏河清,老衲的闭口禅不修也罢。”
桑拢月便问:“高僧,您还没回答我的问题呢!”
当初,他们第一次踏入寂安寺时,便是被这位高僧拦住。
他自称是寺庙中唯一一个没有长出“掌中嘴”,却没被赶出去的僧人。
又告知了他们如何避开邪神的监视。
桑拢月只以为,这位高僧独自参悟出了这秘诀,方才将此法告知有缘人。
也没深究,他为何独独只告知他们?
直到后来,空镜大师告诉她,当初那位扫地僧乃是被高人点化的。
按理来讲,高人应该是在帮她。
……可扫地僧身上为何会有魔族少主的气息?
太矛盾了。
老和尚摇头:“这件事,贫僧却不能说。”
季无注意到,他说的是“不能说”,便道:“您没有否认。”
老和尚诚实道:“出家人不打诳语。”
桑拢月:“……”
洛衔烛:“……”
季无:“……”
行吧,高僧也挺有原则的。
连借口都不找,就摆明了不告诉你。
洛衔烛追问:“为何不能说?您是不是有什么难言之隐?”
老和尚依旧不直说为什么,说话方式倒和空镜大师差不多,只拐弯抹角地表示天机不可泄露。
而桑拢月则在回忆。
空镜大师曾提及她的气运,动她气运之人,便是点化扫地僧的人。
还记得他说:“传讯于你,未必是助。取你气运,未必是害。”
可只从结果来看,那高人确实帮了她,助她更顺利地收服了肉身佛。
而取走她的气运,难道也出自好心?
桑拢月兀自思索的时候,季无和洛衔烛都已经被老和尚给绕晕了。
扫地僧不愧为修过闭口禅的高僧,耐力真好。
也真能绕圈子讲禅机。
他们都怀疑他憋太久,是不是想一口气把之前没说过的话全补回来?
季无和洛衔烛无奈地对视一眼,而桑拢月灵机一动,一把扯下自己身上的“障目符”。
原本还在打哑谜的老和尚顿时怔住:“你……你是,新神!”
桑拢月挑眉一笑。
老和尚喃喃道:“对对,老衲想起你的样子了,的确是跟这位姑娘一起的……”
他越说越激动,纳头就拜。
桑拢月忙把他搀起来。
但她竟看到一丝金灿灿的信仰之力从老和尚身上发出,扑向自己。
……这样的信仰之力还是头一次见。
顿时,桑拢月就感到丹田暖洋洋的,那颗刚形成不久的金丹,似乎也更凝实了两分。
这就是高僧的信仰吗?
“快起来。”桑拢月一边把老和尚搀扶起来,一边说,“我虽被凡人奉为神,其实才十五岁,怎么受得起?”
洛衔烛也帮忙将扫地僧轻轻扶起。
老和尚合掌垂目,默然片刻,才缓缓开口:
“从前的肉身佛倒是来历神秘,非人间气象。
可祂为祸人间,以信仰的名义,执相布道,对百姓敲骨吸髓,弄得大盛朝民不聊生,饿殍遍野……”
“可你却不然”他虔诚地向桑拢月深施一礼:
“你捐掉奢华的金顶铜瓦,珐琅供器……甚至不强求礼佛次数。
所行所为,如春风过野——
不为标榜自己是佛,只为拯救苍生,这,才是菩萨心肠!这才是真神!”
桑拢月被夸得不好意思。
但心里的确有点小骄傲。
高僧就是高僧,夸得对啊!句句都在点子上!
嘿嘿。
桑拢月轻咳一声:“那么,您可以告诉我点化之人了吗?”
高僧痛快道:“自然可以。”
这次,他没再绕圈子,打禅语,直白清楚地描述了“高人”的形貌——
那人盘膝而坐,像是阖目入定,周身却萦绕着一层毫无生机的灰败死气。
与其说是活人,更似一尊失了魂的遗蜕。
其面目生得极为周正,剑眉深目。
本有轩昂之相,只是眉间一道血色纹印,纹路诡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