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围的色调立刻沉了下去。
墨绿色的树冠层层叠叠压在天上。
林子里静得出奇，没有鸟叫，没有虫鸣，连风穿过枝叶的沙沙声都显得克制。
脚下的腐叶层又厚又软。
踩上去像陷进什么活物的脊背。
爵士走在最前面，皮靴踩断枯枝的声音格外清晰。
她对这片林子似乎熟得很，眼睛扫过几处半埋在苔藓里的石块。
便拐上一条几乎被杂草吞没的小径。
“这边。”她说，声音压得低，像怕吵醒什么。
路越来越湿，空气里渗着水汽和树根腐烂的味道。
又走了约莫一刻钟，眼前忽然开阔。
是一片湖。
湖面不大，水色幽深，倒映着四周高耸的墨绿色林木。
而对岸，森林向着更深处蔓延，看不清尽头。
湖边密密麻麻飞着许多小东西。
法夜精灵。
它们个头不过巴掌大，人形，却有甲壳般的皮肤和透明的翅翼。
脸上戴着用树皮或碎骨拼成的古怪面具。
数量不下六十只。
正嗡嗡地盘旋，像一团躁动的萤火。
在湖岸稍远些的地方，立着一棵树。
那树和周围笔直粗壮的同类截然不同。
它更高，树干却蜿蜒如蛇，表面光滑，泛着一种从内里透出来的温润光泽。
树叶宽大疏散。
形如铃铛，无风也微微摇晃。
“贡品树。”爵士停下脚步，朝那棵树扬了扬下巴。
她带着部队向前走去。
刚迈出几步。
那群小精灵便像被捅了的蜂巢，全涌了过来。
它们围成墙，面具下发出破碎而高亢的尖叫：
“人类！滚开！”
“人类！战斗！战斗！”
部队里一阵骚动。
有人下意识去摸武器，有人往后缩了半步。
尤其是那个下士，眼睛瞪得溜圆，嘴里喃喃：
“真、真有啊……那树精和妖灵也是真的？”
李冰的分身站在队伍侧后方。
饶有兴趣地瞥了他一眼。
爵士没理会身后的动静。
她抬起手，示意士兵稳住，然后对着那些躁动的小精灵提高声音：
“我们之间的古代协议写明了。
“若有人类擅闯森林，须在此献上贡品弥补。我是来履行义务的。让开。”
小精灵们根本不听，叫得更凶：
“不要人类！永远不要！”
“滚！滚！”
爵士眉头皱紧了。
她右手按上剑柄，声音沉下去：“精灵，我不是来吵架的。我乃河谷爵士，依约前来弥补过错。若你们继续阻碍，我只能动手让你们……摆脱痛苦了。”
这话一出，小精灵们仿佛被激怒，尖叫几乎撕破空气：
“你就是痛苦！消灭痛苦！”
李冰终于开口：“所以，为了向法夜道歉，你真要杀法夜精灵？这能行？”
爵士居然点了点头：
“古代条文里没写不能杀。犯错就要付出代价，精灵也一样。”
道理确实是这么个道理。
不过李冰的每一具分身都有歌谣的子体随行。
因此倒不用搞得那么麻烦。
下一刻，一段柔和却不容抗拒的旋律，悄然在林间荡开。
躁动的小精灵们如同被无形的手抚过。
尖叫声戛然而止。
它们翅膀拍打的节奏慢了下来，在空中晃晃悠悠，像喝醉了酒。
眼中的狂躁迅速褪去，变得呆滞。
李冰走到那群安静下来的小精灵面前。
“为何不守协议？”他问。
小精灵们愣了一会儿，然后七嘴八舌地开口，声音细碎杂乱：
“人类坏……抢果子……”
“树说……要准备……”
“女王……战斗……打人类……”
“嗡嗡……亮闪闪……不喜欢……”
东一句西一句，毫无条理。
李冰听了一会儿，心里有了数。
这些小东西脑袋简单，根本不懂什么协议细节。
所谓的条文，大概是它们的“贵族”和人类定的。
它们只知道上头说要备战，要防着人类。
他转向爵士：“它们说，法夜女王决定要备战了，目标包括人类。你怎么看？”
爵士脸色凝重了些，但还算镇定：
“可能是别处的人触怒了法夜。一码归一码，我先解决眼前的事。”
李冰又问了小精灵几句，确认它们确实无法直接联系上那些“大精灵”或“贵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