厚重的皮质书卷与木匣堆满了长桌。
公主坐在桌后,头发简单束在脑后。
指尖正拂过一卷褪了色的荣誉帝国疆域图。
她神情专注。
仿佛外界天翻地覆也与这一桌故纸无关。
门被轻轻推开。
侍女走了进来,尾巴在身后无精打采地耷拉着。
她没行礼,径直走到桌边,拉开一张高背椅坐下,手肘撑在桌面上,托住下巴。
“还在整理这些?”侍女问,声音闷闷的。
“嗯。”公主头也没抬,笔尖在旁边的莎草纸上记下一行小字,“总得有人弄清楚我们脚下到底踩过多少层废墟。亡灵之主似乎对这些很感兴趣,说不定能换点好感。”
侍女沉默了一会儿。
她看着公主平静的侧脸,忽然说:“我今天去问了他……关于以后。”
公主的笔尖顿了顿,“然后?”
“然后全都完了。”
侍女把脸埋进臂弯里,低声向公主讲述了一切。
随后抬起头,眼睛盯着桌上跳动的烛火。
“我脑子里总忍不住去想……未来到底会死多少人?几十万?几百万?还是大半个大陆都变成死地?”
公主终于放下了笔。
她转过身,正对着侍女。
脸上带着一种淡淡的揶揄。
“亲爱的,”公主开口,“你似乎觉得……自己有能力影响这一切?”
侍女没有反驳,只有再次叹气。
公主双手交叠放在桌上,显得格外平静。
“你看,就算在符文家族最鼎盛的时候,我也绝无可能成为下一任血脉者。
“权力,国家,战争……这些事,原本就和我没什么关系。”
她顿了顿,
“亡灵之主做的事,对我来说,不过是换了个牌桌。
“牌也许更差了,但我本来也不是能上桌的人。所以……”
她向前倾身,略带好奇:
“你觉得自己还能做什么?”
侍女整个人滑下去一点。
下巴搁在桌沿,橘红的尾巴卷起来,盖住了自己的脚踝。
“也许吧。”
她声音含混,“也许我在想……如果我能把亡灵之主变回人类,一切会不会好一点?”
公主眨了眨眼。
然后她笑出了声。
“我不这样认为。”公主摇头,手指轻轻敲了敲桌面,“他们的力量,已经超过了‘帝国级血脉者’这个概念。那样的存在,如果整天以凡人的角度思考……”
她斟酌了一下用词。
“我觉得反而有点疯狂。”
侍女叹了口气,没有反驳。
公主看了她一会儿,终于收起那点散漫,坐直了身体。
她双手交叉抵在下巴下,眼神认真起来。
“首先,动用武力是不可能的。北帝国、南帝国、西联盟,三个势力力量相差无几,才能僵持这么多年。而亡灵之主和阿尔利亚,显然是另一个层次的东西。”
她语速平缓,
“其次,或许该尝试联系阿尔利亚,从中搅局。但我们拿不出合适的筹码。况且,阿尔利亚原本的计划比现在更吓人。”
她停顿片刻,指尖轻轻点了点自己的太阳穴,忽然露出一个半开玩笑的表情。
“或许……你该试试你的本职?”
侍女愣了一下,摇摇头:
“他已经切过我的肉体了。我不觉得凡人的身躯对他还有什么吸引力。他追求的是故乡,是知识,是力量。这些东西……”
她说到这里,忽然停住了。
眼睛慢慢睁大。
公主注意到了她的变化,“怎么?”
侍女猛地坐直,双手按在桌面上,
“也许……也许我们想反了。”她语速快了起来,“如果我们帮亡灵之主想出一个对付阿尔利亚的办法……那一切不就有了新的可能?”
公主一愣,
几秒后,她打了个响指,“好主意,从哪里入手?”
侍女脸上的兴奋瞬间垮了下去。
她抱住脑袋,发出一声长长的哀嚎。
“我不知道啊——”
公主看着她抱头怪叫的样子,忍不住又笑了。
她伸手,越过一堆卷宗,轻轻拍了拍侍女的手背。
“那就从搞明白开始。”
公主说,声音沉稳下来,“我不相信遗迹里就没有一点线索。”
另一边,北帝国,无名战场边缘。
当阿尔利亚再次回到这片土地上,四位下属依旧单膝下跪,头颅低垂。
“我与亡灵之主达成了暂时的平衡。”阿尔利亚的声音直接传入他们脑海,平静无波,“我们都无法彻底摧毁对方,因此,合作是眼下最不坏的选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