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寂,再次成为了这片破碎虚空的主旋律。但这一次的死寂,不再充斥着那令人心悸的冰冷与邪恶,反而多了一丝劫后余生的空旷与宁静,以及那从平台中央弥漫开来的、微弱却无比坚定的温暖气息。
萧河半跪于冰冷的青铜地面,剧烈地喘息着,每一次呼吸都牵动着全身撕裂般的剧痛。汗水和血水混合在一起,从他棱角分明的下颌不断滴落,在布满尘埃的地面上溅开小小的暗色花斑。他的脸色苍白如纸,嘴唇因失血和消耗过度而微微泛紫,体内经脉如同被烈火灼烧过般刺痛,丹田气海几乎彻底干涸,连维持最基本的真元运转都变得极其艰难。
与蚀源邪灵这一战,时间虽短,但其凶险程度,远超之前面对古骸甚至那元婴修士!那诡异莫测、专噬生灵本源的力量,几乎将他逼入绝境。若非最后那位不知名的远古守护者残魂毅然自爆,重创邪灵阵法,他绝无可能将其反杀。
想到那位守护者最后决绝的意念和那团燃尽自己的青色魂火,萧河的心中便涌起浓浓的敬意与悲恸。这些远古的先烈,为了守护身后的世界,战至魂飞魄散,最后一缕执念依旧在与邪恶抗争。与他们相比,自己这点伤势与痛苦,又算得了什么?
他艰难地抬起头,目光穿过模糊的汗与血,牢牢锁定在平台中央那座暗金色的祭坛之上,锁定在那团静静燃烧的、明净如琉璃的“初火之种”上。
温暖、纯净、蕴含着无尽生机与智慧的气息,如同母亲温柔的手,轻轻拂过他的身心,那无孔不入的终极冰冷被驱散,身上的剧痛似乎都减轻了少许。眉心的那枚紫金色心印,更是传递出难以言喻的激动、渴望与孺慕之情,仿佛迷途的孩子终于见到了归家的灯火。
希望之火!文明残焰!
必须靠近它!这是那位守护者用最后生命为他换来的机会,也是他们所有人离开这片绝地的唯一希望!
萧河咬紧牙关,忍受着身体各处传来的抗议与虚弱,双手撑地,颤抖着、极其缓慢地,试图站起身。这个平日里简单无比的动作,此刻却艰难得如同凡人徒手攀爬万丈高峰。肌肉剧烈颤抖,骨骼发出不堪重负的摩擦声,眼前阵阵发黑,几乎要再次瘫软下去。
但他心中那股不屈的意志,以及对同伴、对责任的牵挂,支撑着他。一次,两次…他最终凭借着顽强的毅力,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身体佝偻着,每一步都如同踩在刀尖之上,踉跄着,却坚定不移地向着祭坛挪去。
越是靠近祭坛,那股温暖纯净的气息就越是浓郁。空气不再冰冷死寂,反而带着一种雨后初晴般的清新与活力。周身毛孔都不由自主地张开,贪婪地呼吸着这难得的气息,干涸的经脉和丹田传来阵阵细微的麻痒感,那是本能地对生命能量的渴望。
终于,他艰难地踏上了祭坛所在的最后几级台阶,来到了那团初火之种的面前。
如此近的距离观察,这团火焰更加的神异。它并非凡火,没有灼热逼人的高温,反而给人一种温润如玉的感觉。火焰的核心是近乎透明的白色,纯净得不含一丝杂质,向外微微呈现出淡淡的琉璃色泽,缓缓跳动着,如同一个沉睡的、拥有自己呼吸的生命体。火焰周围,光线微微扭曲,仿佛蕴含着某种至高的大道法则。
站在它的面前,萧河感觉自己所有的疲惫、伤痛、焦虑似乎都被悄然抚平,心神变得前所未有的宁静与通透。识海中那一直沉寂的雷帝残魂,也传递出一种温和的、鼓励的波动。
“以心印…感应…以不灭经…催动…尝试…沟通…温养…”
雷帝残魂之前传递的模糊信息再次浮现于心间。
该如何做?
萧河凝视着那跳动的火苗,缓缓抬起颤抖的右手。他没有贸然用手去触碰,而是缓缓闭上了双眼,将全部的心神,沉入眉心那枚与之共鸣最为强烈的奇异心印之中。
心印的光芒柔和而稳定地亮起,不再带有攻伐之气,而是散发出一种纯净的、包容的、带着探寻与敬意的意念波动,如同最轻柔的触须,缓缓地向那团初火之种蔓延而去。
当心印的意念波动接触到初火之种的刹那——
嗡!
萧河只觉得整个识海猛地一震!并非遭受攻击,而是仿佛推开了一扇通往新世界的大门!
一幅浩瀚、壮丽、却最终支离破碎的史诗画卷,如同决堤的洪流,猛地冲入了他的意识之中!
…他仿佛化身为一道意念,翱翔于一个辉煌鼎盛到无法想象的远古文明之上!巨大的青铜城市悬浮于九天,符文飞船穿梭于星海,强大的修士挥手间摘星拿月,普通的先民也安居乐业,蕴含着无尽的智慧与创造力…文明的火焰照耀着万界…
…紧接着,画面陡转!星空崩碎,巨大的、不可名状的恐怖阴影从虚无深处蔓延而来,所过之处,万物凋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