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什么不报警?”林枫问一个刚被骗了三万元的老妇人。
老妇人用傣语说了一串话,岩摆翻译:“她说报警有什么用?钱都转到国外去了,抓不到人。而且……”他迟疑了一下,“而且有人说,报警了会被报复。”
“谁说的?”
“不知道,就是有人传话。”
正说着,寨子里突然热闹起来。几个年轻人骑着摩托车回来,看到寨子里的陌生人,立即警惕地停下车。其中一个染着黄头发的年轻人盯着调研组看了几眼,掏出手机打了个电话。
秦卫东低声对罗建国说:“罗书记,这几个人有问题。他们的摩托车是缅甸牌照,但人应该是本地的。”
罗建国点点头,示意民警小刀过去问问。小刀用傣语和那几个年轻人交谈,对方爱答不理,很快就骑车走了。
“他们说是在对岸的赌场当保安。”小刀回来汇报,“但我看不像,太年轻,而且眼神飘忽。”
林枫看了看时间,下午三点半。他对岩摆说:“岩摆支书,能不能找几个村民,我们开个座谈会?就在寨子里的公房。”
“我试试。”岩摆有些为难,“但很多人不敢说话。”
“告诉他们,我们是省里派来解决实际问题的。有什么困难都可以说,有什么建议都可以提。”
公房是寨子里最大的一栋竹楼,平时用来开村民大会。调研组到达时,只来了七八个老人和妇女,年轻人都没露面。
座谈会开始,林枫让岩温主持。老人们一开始很拘谨,问什么都说“挺好”“没问题”。直到一个七十多岁的老大爷突然站起来,用傣语激动地说了一通话。
岩摆翻译:“他说,他的孙子去年初中毕业,没考上高中,跟人说去昆明打工。结果到了昆明就被拉到缅甸去了,现在生死不明。他去了镇上派出所,派出所说跨境了没办法。去了县里公安局,公安局说立案了但破不了。他就想问,政府到底管不管我们边民死活?”
这话像一颗石头扔进平静的水面,其他村民也开始纷纷发言。有的说家里土地被征用补偿款迟迟不到位,有的说孩子上学要走十几里山路,有的说生病了去镇上医院太远太贵,还有的说寨子里的水渠坏了两年没人修……
问题一个接一个,涉及民生、教育、医疗、基础设施、社会治安方方面面。林枫认真听着,让马文远详细记录。周明远、李悦、秦卫东等人也都在各自的笔记本上飞速记录着。
座谈会开了两个小时,村民提出的问题有四五十个。最后,林枫站起来,用诚恳的语气说:“乡亲们,今天大家反映的问题,我们都记下了。我代表省委省政府向大家保证,你们反映的每一个问题,我们都会认真研究,想办法解决。可能有些问题需要时间,但绝不会不管不问。”
他顿了顿:“特别是年轻人被骗到缅甸的问题,这是我们现在就要重点解决的。请大家相信,党和政府绝不会让边民生活在恐惧中,绝不会让犯罪分子逍遥法外。”
散会后,林枫让调研组在寨子里再转转,他自己和岩摆走到寨子边上的一处高坡。从这里可以清楚地看到边境线,看到河对岸的山林和隐约可见的建筑。
“那些建筑是什么?”林枫指着对岸。
岩摆沉默了一会:“赌场,还有……听说是什么园区。白天没什么动静,晚上灯火通明。”
“你们这边有人过去上班?”
“有。”岩摆的声音很低,“有的是被骗,有的是自愿。那边工资高,干一个月顶这边干半年。虽然知道可能犯法,但……太穷了。”
穷。这个字像一根针,扎在所有人心上。
晚饭是在寨子里吃的,岩摆家准备的傣家菜——竹筒饭、烤鱼、野菜汤。吃饭时,林枫让调研组每个人都说说自己的观察和想法。
周明远先开口:“林书记,我看核心问题还是发展问题。寨子太穷了,年轻人看不到希望,才会被高薪诱惑。要解决跨境犯罪,必须先解决边民的生计问题。”
李悦教授说:“我观察到寨子的通信条件很差,手机信号时断时续。这可能是电诈活动能在这里滋生的原因之一——信息闭塞,村民对电诈手段缺乏了解,也难以及时获取预警信息。”
秦卫东从公安角度分析:“寨子里有明显的‘眼线’,那几个骑摩托的年轻人可能就是。我建议在边境村寨建立情报信息员制度,把工作做到最基层。”
罗建国补充:“还要加强边境巡逻,特别是夜间巡逻。但光靠堵不行,得有疏导。”
岩温作为本地干部,说得更实在:“林书记,版纳这样的边境村寨有上百个,情况都差不多。要解决问题,得从州里、省里层面出台系统性政策。比如发展边境特色产业,改善基础设施,提高边民补贴标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