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的……真的吗?”
“真的。我以省委书记的名义向你保证。”
从老余家出来,调研组在寨子里转了一圈。情况比想象的更糟:除了失踪的三人,寨子里还有十多个年轻人在缅甸“打工”,多数已经失去联系。剩下的都是老人、妇女、儿童。学校只有两间教室,一个老师教三个年级。卫生室缺医少药,感冒发烧都要走几个小时去乡里。
在一户人家门口,林枫看到一个七八岁的小女孩,背着比她人还高的柴捆,踉踉跄跄地往家走。他上前想帮忙,小女孩警惕地后退几步,乌黑的眼睛里满是戒备。
“她父母都在缅甸。”向导尼玛低声说,“奶奶带着她,奶奶去年摔伤了腿,干不了活,家里的活都是她干。”
林枫蹲下身,从背包里掏出几块巧克力,慢慢递过去。小女孩犹豫了很久,才小心翼翼地接过去,紧紧攥在手心,但没有吃。
“你叫什么名字?”林枫用尽量温和的语气问。
小女孩不说话,只是摇头。
“上学了吗?”
还是摇头。
扎西顿珠叹息:“这样的孩子寨子里不少。父母出去了,有的死了,有的不回来了。爷爷奶奶年纪大,能养活就不错了,上学……顾不上。”
中午,调研组在寨子里的公房吃饭。简单的玉米饭、野菜汤、一点腊肉。大家都吃得很少,不是饭不好,是心里堵得慌。
饭后,林枫召集大家在公房开会。没有桌椅,就坐在木地板上。
“都说说吧,看到的情况。”他的声音有些疲惫。
岩温省长第一个开口,这位傣族汉子的声音有些哽咽:“林书记,我是土生土长的滇省人,但今天看到的……还是超出了我的想象。我以为版纳够苦了,普洱够难了,但跟怒江比……这里的老百姓,真的太难了。”
罗建国从公安角度分析:“边境线长,地形复杂,管控难度极大。更麻烦的是,这里的跨境犯罪已经和民族问题、贫困问题深度交织。单纯打击,可能引发民族矛盾;不打击,犯罪活动会愈演愈烈。”
周明远说的更直接:“根本问题还是发展问题。这样的生存条件,这样的收入水平,年轻人不出去才怪。问题是正常出去打工也就罢了,现在是被骗去犯罪。我们必须给边民提供正当的、有尊严的出路。”
李悦教授提出了一个细节:“我注意到,整个寨子只有村支书家有部固定电话,信号时有时无。手机信号几乎为零。这种信息隔绝状态,是电诈犯罪能得逞的重要原因——边民对外界缺乏了解,容易被谎言蒙蔽。”
大家你一言我一语,说了将近一个小时。但越说越感到无力——问题太多了,太复杂了,每一个问题都连着另一个问题,像一团乱麻,找不到线头。
最后,所有人都看向林枫。
林枫沉默了很久。他站起身,走到公房门口,望着外面连绵的群山和深不见底的峡谷。怒江的水声从不远处传来,咆哮着,仿佛在质问什么。
“同志们,”他没有回头,声音在江涛声中显得格外清晰,“这几天,我们走了四个州市,十几个村寨。看到了曼嘎村无助的老人,看到了普洱失魂落魄的老杨头,看到了瑞丽被打的年轻人,今天又看到了木古村绝望的父亲和背柴的小女孩。”
他转过身,目光扫过每一个人:“这一路,有人问过我,为什么非要下来看?坐在办公室里听汇报、看材料不行吗?批文件、发指示不行吗?”
“今天我可以回答:不行。因为材料里不会写老杨头空洞的眼神,不会写小女孩手上的老茧,不会写老余眼角的泪水。这些,只有亲眼看到,亲耳听到,才能真正明白。”
他走回屋里,从背包里拿出那本厚厚的笔记本,一页一页地翻着:“这一路,我记了上百页。每一页,都是一段沉重的现实,都是一个亟待解决的问题。有人可能会说,这些问题存在很久了,不是一朝一夕能解决的。”
“没错,确实很久了。曼嘎村的问题存在三年了,普洱的案子压了两年,木古村的年轻人失踪半年了。为什么一直没解决?因为我们有些干部,只会坐在办公室里搞理论,制定方案,发文件,开会议。他们知道边境线有多长,但不知道边民要走多少山路去看病;他们知道GDP是多少,但不知道老百姓口袋里还剩几个钱;他们知道要打击犯罪,但不知道打击之后,那些破碎的家庭谁来管!”
他的声音越来越高,最后几乎是在质问。屋里一片寂静,只有江涛声从远处传来。
“什么是为人民服务?”林枫的声音低沉下来,“不是开开会、发发文件、讲讲大道理。是要走到群众中间,了解他们的苦,感受他们的痛,解决他们的难。是要把办公室搬到田间地头,搬到边境村寨,搬到老百姓的家里!”
他重新坐下,翻开笔记本的最后一页:“出发前,有人劝我,说省委书记下去调研,安排几个点看看就行了,何必这么辛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