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名获救的同胞被安置在村公房临时改造成的医疗区。省人民医院派出的医疗队已经连夜赶到,正在全力救治。岩温省长亲自守在医疗点外,一支接一支地抽烟——这位平时不抽烟的傣族汉子,此刻脚下已经积了一小堆烟蒂。
林枫从边境线赶回时,看到的正是这一幕。
“情况怎么样?”林枫快步走来,他身上的外套还沾着夜露和泥土。
岩温掐灭烟头,声音沙哑:“两个重伤的已经稳定了,其他七人主要是营养不良和感染。阿娜……那个女孩,左腿骨折,高烧,但意识清醒。医疗队长说,所有人在那边都遭受了非人的虐待。”
林枫透过窗户看向室内。灯光下,医护人员忙碌的身影,病床上蜷缩的人形,输液瓶反射的微光,构成一幅令人心碎的画面。
“心理医生到了吗?”
“到了,三位专家,正在做初步评估。”岩温压低声音,“林书记,这些人……需要时间。不只是身体上的伤。”
林枫明白他的意思。这时,医疗队长桑吉医生——一位藏族中年女性——走出来,摘下口罩,面色凝重。
“林书记,岩省长,情况比预想的复杂。”她快速汇报,“九个人都有不同程度的创伤后应激障碍症状。其中五人身上有陈旧性伤痕,表明长期遭受暴力。两人出现严重的认知障碍,可能被长期药物控制。最棘手的是,他们普遍存在强烈的不安全感和对外界的恐惧,甚至……对救援人员也有戒心。”
林枫沉默片刻:“桑吉医生,你们是专家。需要什么支持,直接说。”
“第一,需要一个安全、封闭、温馨的康复环境,不能受到任何打扰。第二,需要长期、专业的心理干预团队。第三,”桑吉顿了顿,“他们中有人提到,还有更多人困在那里。这种负罪感和无力感,会加重他们的心理负担。”
这时,扎西顿珠跌跌撞撞地跑来,老泪纵横:“林书记……阿娜……阿娜认出我了!她叫我……扎西爷爷……”
林枫扶住老人:“扎西书记,带我去看看阿娜。但你要控制情绪,她现在很脆弱。”
医疗点最里间的病床前。
阿娜躺在洁白的床单上,左腿打着石膏,脸色苍白如纸。看到林枫和扎西顿珠进来,她那双原本应该明亮的眼睛,此刻只剩下惊恐和空洞。
“阿娜,这是林书记……”扎西顿珠声音哽咽。
女孩身体明显瑟缩了一下。
林枫停在离病床三步远的地方,蹲下身,让自己的视线与阿娜平行——这是一个减少压迫感的姿势。
“阿娜,我是林枫。”他的声音放得很轻,很缓,“你现在在木古村,在你的家乡。外面有解放军叔叔在保护,有医生阿姨在照顾你。你安全了。”
阿娜的嘴唇颤抖着,良久,才发出微弱的声音:“真……真的吗……他们不会……不会再抓我回去吗……”
“不会。”林枫的语气坚定而温柔,“我以省委书记的名义向你保证,再也没有人能伤害你。祖国,已经把你接回家了。”
“回家……”阿娜喃喃重复着这个词,眼泪突然涌出,先是无声的,然后变成压抑的抽泣,最后是放声大哭。
那哭声,像受伤小兽的哀鸣,穿透夜色,刺痛每个人的心。
桑吉医生示意林枫和扎西顿珠先出去。在门外,这位见惯生死的老医生也红了眼眶:“能哭出来……是好事。最怕的是哭不出来。”
林枫在医疗点外站了很久。直到凌晨四点,郑国威和张彪过来汇报。
“林书记,根据初步审讯今天抓获的几名武装分子,以及获救人员提供的信息,我们已经基本摸清了那个园区的情况。”张彪摊开一张手绘示意图,“这是一个中型电诈园区,常驻武装人员约五十人,被困人员超过三百,其中我国公民约一百二十人。园区老板是一个绰号‘三爷’的华人,与缅北多个地方武装都有勾结。”
“一百二十人……”林枫重复这个数字,“今晚救回九个,还有一百一十一人。”
“而且情况可能更糟。”郑国威脸色阴沉,“据俘虏交代,‘三爷’得知有人逃脱后,加强了看守,并且扬言……如果再有人逃跑,就杀几个人立威。”
空气瞬间凝固。
林枫闭上眼睛,深呼吸,再睁开时,眼神已如寒冰:“那就不能给他这个机会。”
他看向二人:“我决定,启动‘春雷-破晓’联合行动。张厅长,你立即与缅方沟通,要求他们配合我方实施精准解救。郑司令,战区部队做好应急准备,一旦需要,随时提供火力支持和快速投送能力。”
“如果缅方不配合,或者阳奉阴违呢?”郑国威问出关键问题。
林枫一字一句道:“那就告诉他们,根据国际法和两国有关协议,华夏有权采取一切必要措施保护本国公民生命安全。如果缅方无法保障我国公民安全,我方将保留单方面采取行动的权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