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不敢去?”林枫问。
“不是不敢……”王建国深吸一口气,“是……是我一个搞技术的,怕说不好,误了事。”
“技术上的事,就得技术专家说。”林枫的语气不容置疑,“你就实话实说,有一说一,有二说二。中央领导想听的,就是真实情况,就是一线声音。王总,这个任务,你必须接。”
电话挂断了。王建国握着手机,手心里全是汗。
岩温看着他,笑了:“去吧,王总。把你这一肚子的话,都说给中央领导听听。让所有人都知道,在咱们滇南,有一群什么样的人在修路,在用什么态度修路。”
同一时间,春城,省委大楼。
林枫的办公室里,年终总结汇报的准备工作已经进入最后阶段。
巨大的会议桌上,摊开了几十份材料——有文字报告,有数据图表,有现场照片,还有厚厚的附件。岩温、李卫国、周明华等人分坐在两侧,每个人都在对各自负责的部分做最后的核对。
“边境二十五县市基础设施投资完成情况,这里要再加一个对比图。”林枫指着报告中的一页,“不仅要看绝对值,还要看增长幅度,看占全省投资的比重。要让中央看到,我们确实在向边境倾斜。”
“明白,我马上让统计处补充。”岩温记下。
“交通项目这一块,”林枫看向李卫国,“除了工程进度,要重点写质量控制。特别是勐腊的治理经验,要作为典型案例,写深写透。不只是怎么治的,还要写怎么防的——我们建立的那套排查机制、监测体系,要讲清楚。”
李卫国点头:“已经在典型案例部分做了详细阐述。我还准备了一个五分钟的视频短片,用无人机拍摄的治理前后对比,很震撼。”
“好。”林枫又转向周明华,“瑞丽边境贸易区这一块,要突出‘合作共赢’。不仅要写我们做了什么,更要写缅方合作伙伴的反应,写边民的实际受益。数据要实,案例要活。”
周明华翻开笔记本:“我们采访了吴温吞老板,他有一段话很打动人心——‘我在瑞丽做了二十多年生意,第一次感受到,中国政府是真心想和我们一起发展’。还有岩保老人、玛努大婶的安置情况,都有详细跟踪记录。”
林枫满意地点点头。他站起身,走到窗前,望着窗外冬日晴朗的天空。
“同志们,这次去京城汇报,不是去表功,更不是去诉苦。”他的声音在办公室里回荡,“我们是去展示——展示新时代边境治理的探索,展示高质量发展的实践,展示以人民为中心的发展思想在滇南大地的生动体现。”
他转过身,目光扫过每一个人:“所以,我们的汇报要实事求是,要有血有肉,要有温度。既要说成绩,也要说困难;既要讲做法,也要讲思考;既要展现当下,也要展望未来。”
“林书记,”岩温开口问,“关于困难和问题,咱们说到什么程度?”
“到什么程度?”林枫笑了,“说到刮骨疗毒的程度。不回避矛盾,不掩盖问题,但更要讲清楚我们是怎么面对、怎么解决、怎么建立防范机制的。中央领导最想听的,就是这个。”
他重新坐回座位,翻开报告的扉页。上面是他亲笔写的一句话:“治边如治家,当有长远计;兴业如种树,须固根本基。”
“这次汇报的标题,我建议用这个——”林枫说,“《筑牢边境长治久安根基——滇省新时代固边兴边富民行动的实践与思考》。”
“好标题!”李卫国忍不住赞叹,“既体现了工作,又体现了思考;既立足当下,又着眼长远。”
“那就这么定了。”林枫合上报告,“大家再把各自负责的部分过一遍,明天上午九点,我们开最后一次预审会。岩温省长,你通知王建国总工程师,让他明天务必赶到,他的部分很重要。”
“已经通知了,王总说今晚就到。”
“好。”林枫看看表,“今天先到这里。大家回去好好休息,明天还有硬仗。”
众人陆续离开。林枫没有走,他重新翻开报告,一页一页地仔细审阅。窗外的天色渐渐暗下来,马文远轻手轻脚地进来开了灯,又端来一杯热茶。
“林书记,晚饭……”
“等会儿吃。”林枫头也不抬,“文远,你把这份报告里所有的数据,再核对一遍。特别是民生改善部分,就业人数、收入增长、教育医疗的覆盖率,这些数字一个都不能错。”
“是。”马文远抱着报告出去了。
办公室里安静下来。林枫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他的脑海里像过电影一样,闪过这大半年的画面——
初到滇省时边境的紧张局势;木古村那条刚刚开工的“光明路”;四大家族覆灭时百姓放起的鞭炮;勐腊塌方现场的狼藉;瑞丽棚户区拆迁时的泪水和笑容;还有那些奋战在一线的干部——王建国满身泥泞的样子,岩温在电话里说“咱们一起担”的坚定,周明华坐在老百姓小板凳上的诚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