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话滴水不漏，既没有表现出特别的关注，也明确了公事公办的原则。林念清听懂了，点点头：“我也是这么跟他说的。靠实力说话。”
看到女儿能这样理解，林枫心里宽慰了些。他最担心的就是女儿因为感情而失去独立的判断，或者寄望于通过家庭影响力为对方谋取便利。现在看来，念清在这点上头脑是清醒的。
上午八点半，林枫准时出现在市委会议室。市公安局局长周正浩和分管副局长、相关业务总队负责人已经等候在那里。会议桌中央的大屏幕上，显示着“中海市城市安全风险排查与防控体系优化专题汇报”的标题。
“开始吧。”林枫在主位坐下，开门见山。
周正浩是一位从基层刑警干起来的老公安，作风硬朗，汇报起来条理清晰，数据扎实。他首先汇报了近期对全市重点领域、重点部位、重点行业开展的全覆盖风险排查情况，列出了金融、交通、消防、生产、公共卫生、社会治安等十二大类共三百余项具体风险点，每一项都标注了风险等级、责任单位和整改时限。
“林书记，从排查情况看，总体可控，但风险无处不在，而且具有联动性、放大性。”周正浩指着屏幕上的风险关联图，“比如，一个区域的电网故障，可能引发交通信号失灵、高层住宅电梯停运、部分区域通讯中断，如果发生在极端天气或敏感时段，甚至可能影响金融市场稳定和社会情绪。我们传统的分部门、分灾种管理模式，应对这种复杂连锁风险的效率有待提升。”
林枫认真听着，不时在笔记本上记录。等周正浩汇报完，他问道：“针对这些问题，你们有什么系统性的解决思路？”
“我们初步考虑，是构建‘城市安全大脑’。”周正浩调出另一份方案，“目标是整合各部门、各系统的监测数据和预警信息，运用大数据、人工智能技术，实现风险的全景呈现、智能研判、协同预警和高效处置。目前已经在浦东和徐汇的部分区域进行试点。”
“技术平台很重要，但核心是体制机制。”林枫沉声道，“‘大脑’有了，‘四肢’能不能协调联动？预警发了，各部门能不能快速响应？现场处置，指挥体系能不能扁平高效？这些问题不解决，再先进的平台也是摆设。”
他顿了顿，继续说：“我提几点具体要求：第一，要制定《中海市城市安全风险防控条例》，把风险排查、监测预警、应急处突、责任追究用法规形式固定下来。第二，要完善市、区、街镇三级贯通的应急指挥体系，明确各级指挥权限和协同流程，定期开展无脚本实战演练。第三，要建立跨部门的数据共享和业务协同机制，打破信息壁垒，市公安局要牵好这个头。第四，要夯实基层基础，配强社区和重点单位的应急力量和装备，提升第一时间先期处置能力。第五，要加强社会动员，普及安全知识，提升市民风险防范意识和自救互救能力。”
他的每一条要求都直指要害。周正浩一边记录一边点头：“林书记指示得非常及时和关键，特别是立法和基层基础这两条，是我们目前的短板。我们一定抓紧研究落实。”
“时间不等人。”林枫的语气严肃起来，“超大城市的安全，怎么强调都不为过。周局长，给你两个月时间，拿出详细的实施方案和时间表，我要看到实质性进展。”
“是！保证完成任务！”周正浩起身立正回答。
会议持续到中午。散会后，林枫叫住了正要离开的周正浩。
“正浩同志，还有个事。”林枫示意他坐下，“你们在推进‘城市安全大脑’建设时，对引入社会上的先进技术力量，有什么考虑？”
周正浩略一思索：“我们持开放态度。目前已经和几所高校、研究机构，以及一些有实力的科技企业建立了合作。技术招标都严格按照程序进行。林书记，您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是，技术要为治理服务，治理要善于运用新技术。”林枫缓缓说道，“在确保安全、合规的前提下，可以拓宽视野，让更多有真才实学的团队参与进来，特别是那些专注于解决实际问题的技术。你们可以多关注一下张江那些扎扎实实做研究的科技公司，也许会有新的发现。当然，一切按市场规则和招标程序来。”
周正浩是明白人，立刻领会了林枫的深意——领导这是在鼓励他们更主动地去发现和吸纳优秀技术，但绝没有指定任何具体对象。他郑重回答：“明白，林书记。我们会进一步完善技术征集和评估机制，广开言路，让真正的好技术能为城市安全保驾护航。”
林枫点点头，没再多说。他能做的，就是在原则范围内，创造一个更公平、更开放的环境。至于陆远或者任何其他团队能否凭借实力脱颖而出，那就要看他们自己的本事了。这既是对技术的考验，某种程度上，也是对年轻人的一种观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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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