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评审组说明天上午十点前,会正式通知各投标方。也可能更晚。”
“好,知道了。”林枫挥挥手,陈建退了出去。
书房里安静下来。林枫走到窗前,望着窗外郁郁葱葱的庭院绿植。夕阳给树叶镀上了一层金边。结果,其实已大致可以预见。深瞳团队或许能凭借技术优势获得一个不错的评分,但在这种强调综合能力和极端场景应对的评审标准下,要战胜那些可能拥有更深厚政府项目经验、更庞大资源整合网络的大型国企或行业巨头,难度极大。
这对陆远,对女儿,都是一个需要消化的时刻。他想起了自己年轻时的许多次“失败”或“挫折”,有些在当时看来简直是天大的事,但回过头看,都是成长路上必不可少的磨刀石。关键是如何看待和应对。
傍晚六点,林枫换上一身相对休闲的深色夹克和西裤,陪同沈青云前往淮海路的老上海餐厅。沈青云特意打扮了一下,穿着得体的连衣裙,显得端庄而喜悦。林念清选择留在家里,说想整理资料,也或许是想独自等待陆远的消息。
餐厅包间里,已经来了十几位沈青云的大学同学。见到林枫夫妇进来,大家都站了起来,气氛瞬间热闹中带着些许拘谨。
“哎呀,青云,你可算来了!这位就是……林书记吧?欢迎欢迎!”当年的班长,如今已是某农业院校的副院长,热情地迎上来。
“大家好,我是林枫。今天是青云的同学聚会,我是家属,来蹭顿饭,大家千万别客气,还像以前一样就好。”林枫微笑着和众人握手,语气平和,态度谦逊,很快让现场气氛自然了许多。
沈青云被同学们围住,问长问短,笑声不断。林枫则被班长和几位从事农业政策研究、农业科技企业管理的同学引到一旁坐下。大家起初还有些放不开,但聊起农业、农村、粮食安全这些共同关心的话题,话匣子就打开了。
一位在基层农技推广站干了二十多年的老同学,向林枫反映了当前高标准农田建设中的一些管护难题和种粮效益问题,言辞恳切。一位创办了生物农药公司的同学,则谈到民营企业研发投入大、市场准入周期长、与国外巨头竞争的艰难。一位在高校搞粮食储藏研究的教授,则忧心忡忡地提到产后损失和粮食减损技术的推广瓶颈。
林枫听得很认真,不时提问,记录下几个关键点。他没有摆出领导架势做指示,而是以交流探讨的姿态,分享了自己在地方工作时推动农业产业化、科技兴农的一些实践和思考,也坦诚地分析了当前面临的一些共性挑战。他的务实、专业和对基层情况的了解,很快赢得了这些老同学的好感和尊重。大家发现,这位身居高位的老同学家属,并非高高在上,而是真正懂行、关心农事、愿意倾听的人。
聚会的气氛越来越融洽。沈青云看着丈夫和她的老同学们相谈甚欢,眼角眉梢都是笑意和自豪。林枫也暂时放下了日间的沉重思虑,沉浸在这种质朴而专业的交流氛围中,感觉收获不小。
七点半左右,林枫看了看表,起身向大家歉意地表示,八点半还有一个工作电话需要准备,得先告辞了。众人纷纷表示理解。林枫又特意对班长说:“班长,各位老同学,今天听大家一席话,受益匪浅。很多情况很具体,也很有代表性。大家以后有什么好的建议、看到什么问题,也可以通过青云转达,或者通过正规渠道反映。我们共同的目的,都是为了让我们的农业更强、农村更美、农民更富。”
这番话,说得诚恳而有力。在座的都是明白人,知道这并非客套。大家报以热烈的掌声。
回家的车上,沈青云感慨道:“今天大家都很开心。谢谢你,老林。”
“谢什么,你的同学都很优秀,很实在,聊的都是关乎国计民生的大事。我也学到了很多。”林枫握着妻子的手,“以后这种聚会,我有时间就多参加。”
回到家,刚过八点。林念清还坐在客厅,电视开着,但她明显心不在焉。见到父母回来,她站起身。
“有消息了吗?”沈青云关心地问。
林念清摇摇头:“还没有正式通知。不过……陆远半小时前发了个信息。”她咬了咬嘴唇,“说团队感觉……希望不大。评审专家的问题,很多戳中了他们的软肋。他们尽力了,但可能……火候还不到。”
林枫脱下外套,走到沙发旁坐下,平静地看着女儿:“他情绪怎么样?”
“他说……很难受,觉得对不起团队这么久的心血,也……也觉得在我面前有点丢脸。”林念清低声道,“我安慰他了,说输赢兵家常事,重要的是过程和学习。但他好像还是很难过。”
“知道难受,说明有责任心,是好事。觉得在你面前丢脸……”林枫微微摇头,“这想法多余了。真正的尊严,不是从不失败,而是如何面对失败。你告诉他,今晚好好休息,明天结果正式出来,无论好坏,坦然接受。然后,把这次答辩当成一面镜子,把照出来的每一个不足,都记下来,变成下一步改进的清单。如果他能带着团队这么做,这次‘淬火’,就算没白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