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零二三年四月二十九日,星期六。凌晨四点十七分。
夜色浓稠如墨,将中海市笼罩在一片沉滞的静谧之中。市委书记林枫的住所内,只有书房一盏常亮的夜灯散发着微弱而柔和的光晕。卧室里,一阵尖锐、持久且不同于寻常电话铃音的震动声,骤然划破了凌晨的宁静。
林枫几乎在震动响起的第二秒便睁开了眼睛。长期处于高度警觉状态所锻炼出的本能,让他对枕边那部黑色保密通讯终端的任何响动都异常敏感。这种直连特定高层线路的终端,在非工作时间响起,尤其在这万籁俱寂的凌晨,只意味着一件事——有超越常规、极其重大的突发情况发生。
他迅速伸手拿过终端,屏幕幽蓝的光映亮了他瞬间清醒、毫无睡意的脸庞。一串经过复杂加密的号码在跳动,归属地标识指向某个核心办公区。他看了一眼身旁被惊动、正蹙眉发出轻微呓语、将醒未醒的妻子沈青云,压低声音说了句“紧急公务,你继续睡”,便握着那冰冷的终端,赤脚快步走进了隔壁的书房,并反手轻轻而坚定地带上了房门,将卧室的安宁隔绝在外。
“我是林枫。”他按下接听键,声音在凌晨书房的绝对寂静中,显得格外低沉、清晰,没有一丝刚从睡眠中被拽起的喑哑或含糊。
“林书记,抱歉在此时打扰您休息。”电话那头传来一个声音,沉稳、干练,透着一种公事公办的紧迫感,正是中央办公厅一位主要领导的随身工作人员。“首长紧急召见,请您务必即刻动身赴京。专机已紧急协调安排,将于一小时后自虹桥机场起飞。接您的车辆已在路上,预计二十五分钟后抵达您住所门外。请做好立即出发的准备。”
指令简洁到了极致,没有寒暄,没有解释事由,甚至没有明确提及是“哪位首长”,但每一个字都像沉重的冰雹砸在心头。这种级别、这种时间、以这种方式发出的“即刻”召见,本身就是最高等级的警报,预示着事态已经发展到不容有任何常规缓冲的严峻地步。
“明白。我马上准备出发。”林枫的回答同样没有丝毫犹豫和拖泥带水,甚至没有多问一个“为什么”。这是纪律,是责任,更是他多年在关键岗位上历经风雨所形成的本能反应。他知道,此刻每一秒的耽搁都可能影响大局。
挂断电话,他没有立刻动作,而是站在原地,握着仍在微微发烫的终端,深深吸了一口书房内清冷的空气,又缓缓吐出。凌晨的寒意仿佛透过厚重的墙壁渗透进来,让他仅着睡衣的身体感到一丝凉意,但更深的寒意来自内心某种不祥的预感。窗外,城市依旧沉睡在黎明前最黑暗的时段,只有远处零星的路灯如同瞌睡人的眼,昏黄无力。但这片看似平静的黑暗之下,他敏锐的政治嗅觉仿佛已经嗅到了远方海面上正在聚集、即将爆发的雷霆风暴。
二零二三年春,国际局势的复杂性与不确定性有增无减。大国间的战略博弈在各个领域、各个维度持续深化,摩擦点遍布全球。东海、台海、南海……每一个方向都像是被拉紧的弓弦,任何一点意外的火星,都可能引燃难以预料的连锁反应。在这个敏感的时间节点,在凌晨时分被如此紧急地召唤至国家中枢,他几乎可以断定,必然是某个方向的“弓弦”发出了危险的颤音,甚至已经迸裂,事态必然涉及尖锐复杂的对外斗争和国家核心利益。
他迅速回到卧室。沈青云已经彻底醒了,正倚靠在床头,温暖的床头灯映照出她脸上无法掩饰的担忧和惊疑。“老林?出什么事了?这个时间……”她的声音带着刚醒的沙哑和浓浓的不安。
“京城紧急召见,有重大情况,我必须马上走。专机一小时后起飞。”林枫一边用最简洁的语言告知,一边已经拉开衣柜,取出常备的、用于应对突发出行任务的深色西装、衬衫和领带。他的动作快而不乱,每一个步骤都精准高效。看到妻子瞬间苍白的脸色和骤然收紧的手指,他系衬衫纽扣的动作略微一顿,转过身,走到床边,握住沈青云微凉的手,用力握了握,尽量让语气显得平稳有力:“是紧急任务。别担心,处理完我就回来。”
沈青云太了解自己的丈夫了,也太了解他工作的性质。如此突兀、如此急迫、甚至带着某种“战前动员”意味的深夜召见,绝无可能是寻常的会议或述职。巨大的忧虑像一只冰冷的手攥住了她的心脏,但她强忍着没有让更多情绪流露出来,只是立刻掀开被子下床:“我去给你弄点吃的,路上……”话虽如此,她知道,这种时候,他很可能连喝口水的时间都没有。
“不用忙,路上再说。帮我看看手表和文件包。”林枫已经穿好了衬衫和西裤,正在打领带。
沈青云默默点头,不再多言,迅速从衣帽间找出他日常佩戴的那块稳重腕表,又从书桌抽屉里取出他那个装有保密笔记本和平板电脑的黑色皮质公文包。多年的默契让她知道,此刻任何言语的宽慰都是苍白的,唯有迅速而准确的支持行动,才是对他最大的帮助。她将手表和公文包递过去,又忍不住抬手替他整理了一下刚刚系好、还略显匆忙的领带结,指尖微微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