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月十号,星期三。距离正式进驻黑省的时限,还有五天。
林枫比约定时间早到了近四十分钟。他没有直接去会议室,而是在院子里那排枝叶繁茂的槐树下缓步走了几圈。清新的空气吸入肺腑,有助于让思维更加清晰。昨天一天的拜访,各位老领导的嘱托言犹在耳,那份沉甸甸的责任感,经过一夜的沉淀,非但没有减轻,反而化作了更为具体的压力和动力。他需要这片刻的独处,将纷繁的思绪理清,为即将开始的、真正意义上的组内核心会议定下一个明确、务实且富有前瞻性的基调。
他缓步走向主楼。楼道里安静异常,只有他自己的脚步声在光洁的地面上发出轻微的回响。317会议室的门虚掩着。推门进去,简朴的气息扑面而来。房间不大,椭圆形的会议桌漆色深沉,八把椅子规整摆放,一面白板,一个投影仪,除此之外几乎没有多余的装饰。窗户敞开着,微风送来外面槐花的淡香。
林枫在主位坐下。他没有开灯,借着窗外透进来的自然光,打开了自己的笔记本。本子上密密麻麻记录着昨日与几位领导谈话的要点,以及他自己对黑省情况的一些初步思考和疑问。他又从公文包里取出巡视办昨天下午送来的第一批关于黑省的基础资料汇编,厚厚的一摞,包括近三年的省政府工作报告、主要经济指标统计、重大项目和规划简介、以及一些公开的调研报道和学术分析。
他没有急于翻阅,而是闭上眼睛,在脑海中再次梳理今天的会议要达成的目标:第一,与两位副组长秦骁、周屿正式建立工作关系,明确各自分工和协作原则;第二,基于现有信息和各自渠道,尽快对黑省情况形成一个轮廓性的共同认知,尤其是班子主要成员和可能存在的突出矛盾领域;第三,制定出接下来五天准备期的详细工作计划和时间表。
要做到“心中有数,未战先胜”,情报和信息是关键的第一步。而秦骁和周屿,正是他获取关键信息的两把重要钥匙。
八点五十分,门外传来沉稳有力的脚步声,由远及近,在会议室门口停下。随即,门被轻轻敲响。
“请进。”林枫睁开眼,望向门口。
门被推开,一个身影出现在门口。来人约莫五十出头年纪,身材挺拔,站姿如松,穿着一件款式简洁的深蓝色夹克,里面是挺括的白衬衫,没有系领带。面容方正,肤色微黑,浓眉下一双眼睛目光锐利,仿佛能穿透表象。他看到林枫,脸上没有太多表情,但脚步立刻加快,在距离会议桌两步处站定,微微颔首,声音不高但清晰有力:“林组长,早上好。我是秦骁,向您报到。”
“秦骁同志,早。请坐。”林枫站起身,绕过桌子,主动伸出手。
两人的手握在一起。秦骁的手掌宽厚,骨节分明,握力很稳,带着一种久经锻炼的坚实感,但时间控制得恰到好处,一触即分,显示出良好的分寸感。
“林组长,您到得很早。”秦骁在林枫右手边第一个位置坐下,腰背自然挺直,双手平放在膝盖上,目光平视前方,姿态端正,透着一股纪律部队出身的干练和严谨。
“我也刚到一会儿。趁开会前理理思路。”林枫回到主位,语气平和,“路上还顺利吧?”
“顺利。接到通知后,我已经把手头负责的几件收尾工作处理完毕,做好了交接,现在可以全身心投入组里的工作。”秦骁的回答直接而务实,没有多余的话。
林枫点点头,正准备再说什么,门口又传来了动静。这次是稍轻一些的脚步声,带着一种从容的节奏。
门再次被敲响。
“请进。”
门开处,一位女同志走了进来。她看起来四十七八岁年纪,齐耳短发梳理得一丝不苟,身着剪裁合体的浅灰色西装套裙,内搭米白色丝质衬衫,显得既干练又不失温和。她手里拿着一个深褐色的皮质笔记本和一个保温杯,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微笑,目光明亮而沉静。看到林枫和秦骁,她微笑加深,点头致意:“林组长,秦骁同志,你们好。我是周屿。不好意思,高架上车流量有点大,晚到了几分钟。”
“周屿同志,你好。时间刚好,请坐。”林枫同样起身,与周屿握手。她的手温润柔软,但握手时很稳,给人一种可靠的感觉。
“林组长,秦骁同志,初次一起工作,我的经验可能还有不足,工作中还请两位多指点。”周屿在林枫左手边第一个位置落座,将笔记本和保温杯在面前摆放整齐,动作流畅自然,透着一股长期在机关工作养成的条理性。
“周屿同志客气了,互相学习。”秦骁也朝周屿点了点头,表情依旧严肃,但语气还算平和。
三人落座,小小的会议室里,气氛悄然发生了变化。一种无形的、属于工作团队的磁场开始形成。林枫能清晰地感受到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