席间的气氛表面热络,实则微妙。陈向荣作为东道主,频频举杯,话说得极为谦恭周到,从感谢中央关怀到表态全力配合,字斟句酌,笑容满面,但总让人感觉少了几分真正的主心骨气魄,更像是一位生怕招待不周、礼数有失的老派管家。
何维舟则不同。他敬酒时,话里总是有意无意地提到“改革攻坚”、“打破僵局”、“新动能培育”,并恰到好处地引用林枫在中海推动的一些创新举措,言语中流露出强烈的学习意愿和对接高层思路的渴望。他显然做了不少功课,试图在思想层面与林枫找到共鸣,建立一种“改革者”之间的默契。
沈青山嗓门大,敬酒干脆,话语直白:“林组长,您能来黑省,是我们黑省的福气!您在中海搞得风生水起,那些大手笔、新思路,我们下面看着真是眼热,就是学不来精髓。这次您一定要多指导,多给我们松江市,给我们黑省传传经、送送宝!我沈青山第一个保证,坚决落实您的指示!”他的急切几乎写在脸上,毫不掩饰想借巡视组、尤其是借林枫的势,来助推自己仕途更进一步的意图。
赵海峰话不多,但每次开口都紧扣经济数据和具体项目,显得专业而务实。他敬酒时也是就事论事:“林组长,黑省这些年固定资产投资结构在优化,但民间投资活力不足仍是短板;财政收入稳步增长,可对土地出让金的依赖度依然偏高……这些都是我们正在着力破解的难题,希望巡视组在把脉问诊时,能多给我们一些专业的指导。”他试图将话题引向自己熟悉且能展现能力的领域。
秦骁和周屿牢记林枫饭前的叮嘱:“多看,多听,少说,尤其不要轻易表态。”两人只是礼节性地回应敬酒,秦骁面色严肃,偶尔点头;周屿则带着职业化的微笑,适时为林枫添茶,或回应一些关于生活安排的事务性问题。
林枫始终是宴席的中心。他喝酒很节制,每次只是象征性地抿一口,但举杯的时机和回应的话语却把握得恰到好处。对于陈向荣的恭敬,他报以平和的肯定:“向荣同志主政黑省多年,情况熟,底子清,这是做好工作的基础。”对于何维舟的“共鸣”试探,他回应得更有弹性:“维舟同志思路活跃,敢于尝试,这是优点。各地情况不同,关键是要吃透中央精神,结合本地实际,走出适合自己的路子。”既未否定,也未轻易认同。对于沈青山的直白,他只是一笑:“青山同志干劲足是好事。巡视组是来了解情况、推动工作的,具体怎么干,还是要靠黑省的同志,靠你们班子的集体智慧和广大干部群众的共同努力。”对于赵海峰的专业问题,他则点了一句:“海峰同志提到的问题很关键。发展中的问题,最终要靠深化改革、优化结构、创新驱动来解决。巡视中我们会关注相关领域的实际情况。”
他的每一句话都不长,看似平淡,却滴水不漏,既保持了超然的姿态,又没有完全关上沟通的门,让在座的每个人都觉得得到了回应,却又抓不住任何明确的承诺或倾向。这种举重若轻、深不可测的应对,反而让陈向荣等人更加小心翼翼,敬酒劝菜都带着十二分的谨慎。
宴席在一种看似融洽、实则各怀心思的氛围中结束。林枫以需要稍事休息为由,婉拒了陈向荣提议的午后参观活动,在秦骁和周屿陪同下回到了房间。
“看出点什么了?”在套房的小会客室,林枫坐下,问两位副组长。
秦骁先开口:“热情过度,各有算盘。陈书记求稳怕乱,何省长想借势破局,沈副书记急于表现,赵副省长关注点在经济领域。孙正平没来,可能是不想卷入这种场合,或者另有考虑。”
周屿补充道:“何省长和沈副书记,似乎都对陈书记的‘稳’有些微词,只是表达方式不同。何省长更倾向于用‘改革’‘创新’这类话语来隐含对比,沈副书记则更直接。赵副省长相对超脱,但明显是何省长那条线上的。整个班子,在发展方向和节奏上,存在肉眼可见的分歧。”
林枫微微颔首:“和我们之前分析的差不多。下午的汇报会,他们准备的材料肯定也是精心打磨过的,成绩讲足,问题点到为止,或者归咎于客观困难。你们记住,我们是来巡视,不是来听成绩汇报会的。他们讲他们的,我们心里要有自己的谱。下午的会,还是老原则,多听,少说,仔细观察。尤其是注意他们汇报时的神态、语气,以及相互之间的补充或沉默,这些往往比纸面上的材料更真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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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白。”两人齐声应道。
下午两点五十,林枫在秦骁和周屿的陪同下,提前十分钟来到宾馆会议室。会议室已经布置好,椭圆形的长桌,主位自然留给林枫,左右是秦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