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人家,晒太阳呢?”林枫停下脚步,语气和蔼地问道。
几位老人看着眼前这位气度不凡、被一众明显是大官的人簇拥着的陌生人,显得有些手足无措,下意识地站了起来,拘谨地搓着手。其中一个胆大些的老汉,打量了林枫几眼,又看了看他身后那些紧张的地方官员,含糊地应道:“啊……是,领导。”
“在这住多久了?”林枫像拉家常一样问道。
“好几十年喽,老房子了。”老汉回答,眼神有些躲闪。
“听说这边要拆迁?安置政策都清楚吗?觉得怎么样?”林枫继续问,目光平静地看着老人。
老汉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但目光飞快地瞟了一眼林枫身后脸色紧绷的沈青山和区干部,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只是含糊道:“政策……都知道一些,还行,还行……就是……”
“就是什么?”林枫追问,语气依旧平和,却带着一种让人无法回避的力量。
老汉支吾着,旁边的另一个老人悄悄拉了他衣角一下。老汉最终低下头:“没啥,没啥,挺好的。”
林枫目光微沉,他已经看到了老人眼中那一闪而过的惧意和无奈。他不再追问老人,转而看向这片杂乱的环境:“住在这里,生活上有什么不方便?吃水、用电、上厕所,都还行吗?”
这时,一个四十多岁、皮肤黝黑、看起来像是个体力劳动者的汉子从旁边一个院子里走出来,看到这场面,愣了一下,随即脸上露出一种混杂着激动和豁出去的表情,他不管旁边街道干部使眼色的警告,大声说道:“领导!您是中央来的大领导吧?能不能听听我们老百姓的实在话?”
沈青山脸色一变,就要上前制止。林枫却抬手止住了他,对那汉子点点头:“你说,我听着。”
汉子深吸一口气,语速很快:“拆迁说了好几年了,安置房影子都没见着!补偿标准也是他们一口价,说多少就是多少,不同意就说你是钉子户!我们想找地方说理,不是推来推去,就是吓唬你!最近更过分,三天两头有人来‘做工作’,深更半夜砸玻璃、扔死老鼠,还有混混在附近转悠,吓得老人孩子晚上都不敢出门!我们报警,警察来了记录一下就走了,说是纠纷,让我们自己协商!这哪是协商,这是欺负人!”
“王老三!你胡说什么!”一个街道干部忍不住出声呵斥。
“让他说完。”林枫看了那干部一眼,目光并不严厉,却让那干部瞬间噤声,冷汗直流。
王老三得到鼓励,声音更大:“领导,我们不是不讲理,我们支持发展!但总得让我们活吧?补偿不合理,安置没落实,还来黑社会这套!我们打听过,来接这拆迁项目的,是那个什么‘鼎盛集团’,背景硬得很,听说……听说跟市里……”他说到这里,猛地刹住,似乎意识到说了不该说的,脸色白了白,看了一眼脸色铁青的沈青山,后面的话再也不敢说出口。
但“鼎盛集团”和“黑社会”、“市里”这几个词,已经足够有冲击力了。现场一片死寂,只有风吹过破旧棚户的呜呜声。沈青山、赵海峰等人的脸色难看至极,陪同的区、街道干部更是面如土色。
林枫脸上依旧没有什么剧烈的表情变化,他只是深深地看了王老三一眼,又扫过那些眼神躲闪、欲言又止的居民,最后目光落在沈青山身上,停留了两秒。
那两秒,对沈青山而言,漫长得像一个世纪。他感觉后背的衬衫已经湿透了。
“情况,我了解了。”林枫终于开口,声音平稳,却带着一种沉甸甸的分量,“老百姓的诉求,要听;反映的问题,要查;合法权益,必须保障。黑省、松江市,更要依法办事,维护公平正义,这是底线。”
他没有当场追问“鼎盛集团”,也没有深究“市里”的指向,但每一句话都像重锤敲在沈青山等人的心上。
“青山同志,海峰同志,”林枫转向他们,“这个地方的情况,拆迁安置工作,请你们务必重视,依法依规加快推进,切实维护群众利益。过程中如果存在任何违法违纪、侵害群众权益、甚至涉黑涉恶的问题,必须严肃查处,绝不姑息。巡视组也会关注此事。”
“是,是!林组长,我们一定高度重视,立即核查,坚决整改!”沈青山连忙表态,声音都有些发颤。赵海峰也沉重地点点头。
“好了,今天的调研就到这儿吧。”林枫不再多言,转身向车队走去。他的步伐依旧沉稳,但所有人都能感觉到,那股平静之下涌动的暗流。
回程的车里,气氛压抑。沈青山和赵海峰在自己的车上,相顾无言,脸色异常凝重。他们知道,今天这突如其来的“插曲”,打乱的不仅仅是一次调研路线,更可能捅开了一个他们一直试图掩盖或忽略的马蜂窝。而捅开这个马蜂窝的,是那位他们极力想讨好、却完全无法掌控的中央政治局委员。
秦骁坐在林枫身边,飞快地记录着。他能感受到组长平静外表下蕴含的怒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