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瘸子嘴角极其轻微地扯动了一下,像是一个凝固的嘲讽,又像是对“不用顾忌”这四个字背后血腥意味的了然。他重新把没点的烟叼回嘴里,声音依旧平板:“动静太大,跑不掉。”
“没让你跑!”佟鼎盛猛地打断他,上前一步,几乎凑到杜瘸子面前,死死盯着他那双死气沉沉的眼睛,“杜师傅,我佟老三今天找你,就不是让你干完活还能抽身走人的买卖!这是断头饭!是绝户活!”
他退后一步,胸膛剧烈起伏,然后弯腰,从脚边那个鼓鼓囊囊的黑色运动背包里,掏出两个沉重的小型牛津布手提箱。他先打开其中一个,箱盖掀开,里面是码放得整整齐齐、用透明薄膜捆好的百元大钞,一沓一万,密密麻麻,在昏黄灯光下反射着诱人又冰冷的光泽。整整一千沓。
“这里,一千万现金。”佟鼎盛的声音因为激动和绝望而颤抖,他指着钞票,“全是旧钞,不连号,没法追。”
他又打开另一个箱子。里面没有钞票,而是排得满满当当、用软布分隔开的一块块黄澄澄的金条,标准制式,每块500克,闪烁着沉甸甸的、亘古不变的财富光芒。粗略一看,至少有几十块。
“这箱里,是五十公斤黄金。现在的市价,你自己算。”佟鼎盛啪地合上两个箱子,手指关节因为用力而发白,“杜师傅,这笔钱,这些金子,足够你家里人——我听说你老娘还在,女儿刚上高中?——足够她们下半辈子,在任何地方,过得比绝大多数人都富贵!舒舒服服,安安稳稳!”
杜瘸子一直古井无波的脸上,肌肉几不可察地抽动了一下。他嘴里那根烟被咬得微微变形。浑浊的眼睛里,第一次有了一点别的情绪,极其复杂,像冰封的湖面下暗流涌动。亲情,这个他以为自己早已割舍、或者深埋的东西,被佟鼎盛用一千万现金和五十公斤黄金,血淋淋地砸开了口子。
佟鼎盛捕捉到了这细微的变化,他知道,筹码押对了。他继续加码,语气放缓,却更显森冷:“杜师傅,你帮我,不是帮我佟老三逃命。我自己有我的路。你帮我,是帮我送这群逼我上绝路的人一份大礼!也是给你自己家里人,挣一个再也不用手沾脏钱、看人脸色、担惊受怕的未来!你进去,或者出不来,我以我佟家祖辈的名义起誓,只要我有一口气,哪怕我出去了,这笔钱和金子,一定会分文不少、安全隐秘地送到你指定的人手里!安排她们去一个谁也找不到的好地方,新房、新车、好学校、最好的生活!你女儿将来结婚,嫁妆我佟家再单独给一份厚的!”
杜瘸子终于把嘴里那根早已被唾液浸湿的烟拿了下来,在粗糙的指间慢慢捻碎,烟丝和烟叶碎末从他指缝簌簌落下。他低着头,看着自己那双布满老茧和细小伤疤的手,看了很久。仓库里只有他捻碎烟丝的细微声响,和几个人压抑的呼吸声。
终于,他抬起头,那点波澜已经重新沉入眼底的枯井,剩下的是一种近乎认命的平静,或者说,是衡量了一切代价后做出的决断。“钱和金子,怎么给?我怎么信你?”
“今晚,现在,你就可以指定一个绝对信得过、又完全不会引起注意的中间人,或者一个你认为安全的地方。我先放一半现金和一半金条过去。”佟鼎盛语速极快,显然早有预案,“事成之后,无论我是死是活,只要消息传出来,剩下的另一半,会由彪子或者我安排的另一个人,用你指定的方式,交到你家人手里。至于信我……”他惨然一笑,笑容狰狞,“杜师傅,到了这一步,我骗你有意义吗?我佟老三要是连这点最后的信用都守不住,我就算逃出去,又能活几天?道上的人会怎么看我佟家?这笔买卖,赌的不光是你的命,也是我佟家最后的名声和我在乎的人的后路!”
杜瘸子又沉默了。这次时间短一些。他慢慢点了点头,动作幅度小得几乎看不见。“目标具体是哪栋楼?结构?守卫?时间?”
佟鼎盛精神一振,知道对方基本答应了。他立刻从怀里又掏出几张照片,都是偷拍的角度,有些模糊,但能辨认出人物。最上面一张,是一个穿着深色夹克、表情严肃的中年男子,正在与几个人边走边谈。
“这个人,秦骁,巡视组副组长,主要负责查案,最碍事!还有这几个,”他翻动着照片,指着另外几张,“周屿,女副组长;还有其他几个核心成员。他们的样子,你记牢了!最好能碰上!撞不上,烧了楼也行!时间,明天下午四点左右,那时候他们很多人可能在楼里开会或者整理材料!”
他又抽出一张手绘的简易草图,上面标出了那栋小楼的位置、大概结构、主要出入口,以及几条通往那里的道路。“楼不高,旧楼改造的,砖混结构多,好烧。平时有便衣和固定岗,但不多,主要防闲人,想不到会有这种玩命的。你的车,要够重,底盘够硬,能撞开门口的障碍或者栅栏。汽油,我给你准备好了,三辆改装过的老旧厢式货车,每辆车后厢都焊了加强的暗格,里面装满汽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