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副处长思忖片刻后提出:“这需要设计一个极其精巧的‘信息触点’。或许可以利用我们监控发现的‘阿豹’与李建国司机之间存在联系这条线,创造一个看似偶然的‘信息泄露’情境,诱发李建国方面的某种误判或危机感。比如,通过一个与司机有社交往来、但与我们无直接关联的中间人,在非正式场合释放一些经过模糊处理的‘风声’,让他们以为督导组的调查触角可能已经无意中接近了他们那条线,从而可能促使其为了自身周全,选择抛出一些他们掌握的、关于赵凯的‘材料’,以期转移视线或划清界限。”
小陈提醒道:“这个方案风险系数很高。操作稍有不慎,就可能暴露我们的监控能力,甚至惊动赵凯方面,导致其销毁证据、潜逃或采取其他极端措施。”
张彪目光坚毅,语气沉稳:“风险与战机往往并存。按部就班固然稳妥,但时间拖得越久,变数越大,证据灭失的风险也越高。现在出现了可能利用对手内部复杂性的机会窗口,值得尝试。关键是方案必须周密再周密,执行必须精准再精准,确保我们自身的隐蔽性和行动主动权绝不能丢。”
经过反复推演和细节打磨,一场代号为“微澜”的行动悄然启动。几天后,在李建国司机经常活动的某个社交圈边缘,一个被认为“消息灵通”的中间人,在一次多人聚会的酒酣耳热之际,看似无意地提起:“我听说最近省城那边风声有点紧啊,好像上面有专门工作组在查一些挺‘硬’的事,牵扯到某个背景不一般的年轻人……小道消息说,连一些不太能见光的视频证据都摸到了,动静搞得挺大,连那年轻人身边最得力的几个人好像都有点坐不住了,联系外面都鬼鬼祟祟的……”
这些真假掺半、语焉不详的流言,经过几道口的发酵和演绎,最终以一种更加绘声绘色、危机四伏的版本,传到了李建国司机的耳中,并不可避免地汇报给了李建国本人。李建国得知后,内心顿时波澜起伏,惊疑不定。他的确通过一些非正式途径,了解过赵凯某些出格行为,甚至私下保留过一点零碎材料,原本只是作为一种以备不时之需的“底牌”,从未想过主动引爆。然而,眼下传来的信息却让他深感不安:督导组不仅动了真格,而且似乎已经拿到了“硬货”,更麻烦的是,似乎连“阿豹”与自己司机的隐秘联系都可能被察觉(这其实是过度解读的误判)。如果督导组顺藤摸瓜查到自己头上,即便自身与赵凯的罪行无涉,恐怕也难逃一个“知情不报”或“关联不当”的嫌疑,其政治后果不堪设想。
在巨大的心理压力和复杂的利弊权衡之后,李建国做出了一个决定:不能被动等待,必须主动采取行动,至少要确保自己不被牵连进去。他动用了一个绝对隐秘、无法反向追踪的渠道,将一份内容详尽的匿名举报材料,连同一个小小的存储设备(里面复制了部分他通过非正常手段获取的、赵凯在私人场合大放厥词、炫耀关系、谈及不正当交易的录音片段,以及几笔来源可疑的大额资金流转记录截图),投递到了督导组对外公布、但实际处于严密管控下的信访举报渠道。
当这份“意外收获”被秘密呈送到张彪面前时,他立即组织专人进行严谨的审查和初步比对。录音资料虽有一定杂音,但其中赵凯的声音特征明显,涉及到的暴力威胁、意图行贿等言论性质恶劣;资金记录截图虽不完整,却能与督导组前期掌握的部分信息形成交叉印证。这些材料,虽非最直接的现场犯罪证据,但其证明力和对突破赵凯心理防线的潜在作用不可小觑,也为进一步调查提供了新的线索方向。
综合评估所有证据,特别是苏晓雯的关键证言和物证、以及新获得的匿名举报材料,张彪认为,对赵凯主要涉嫌的刑事犯罪进行立案查处的证据条件已基本成熟,收网的时机正在迫近。
他立刻通过加密渠道,向林枫发出了最高优先级的请示报告,详细汇报了最新获取的核心证据情况、证据链闭合度评估,以及对赵凯涉案性质的最终判断。在报告结尾,他明确提出请示:“目标所涉主要刑事案件证据链条已基本完备,具备采取强制措施条件。若实施抓捕,必将产生广泛影响。是否批准执行收网行动?”
南国边境小城,夜色宁静,晚风送爽。林枫刚刚与当地几位长期从事边境管理、民族工作的老同志座谈结束,听取了他们从一线视角提出的许多质朴而深刻的见解。回到住所,他打开专用设备,张彪那份标注着“特急”的请示赫然在目。他逐字审阅,目光在“证据链条已基本完备”和“必将产生广泛影响”等处略有停留。
他缓步走到窗边,望向窗外。远处,标志着国境线的灯光在夜色中连成一条隐约的星河,静谧而庄严。这边陲之地,需要的是如潺潺流水般的持续浸润和坚固堤防般的默默守护。而此时的江城,需要的则是一记精准有力的雷霆之举,以廓清迷雾,彰显法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