谈话又持续了十几分钟,主要就当前几项重点工作交换了意见,高振山和宋国涛有意将话题引回常规工作,似乎想以此帮助赵万宝摆脱尴尬,也向外界传递省委班子运转正常的信号。
离开会议室时,赵万宝感觉自己的衬衫内衬已经被冷汗浸湿。这场谈话,比他预想的要温和,但也更让他心惊。高振山和宋国涛的态度很明确:个人是个人,工作是工作;案子是案子,省委是省委。他们暂时不会动他,甚至还会在一定程度上维护班子的整体形象,但这种维护是有条件的、脆弱的,完全建立在“案子不进一步扩大”以及他自身“干净”的基础之上。
他走回自己办公室的每一步,都感觉格外沉重。秘书见他回来,立刻起身,眼神里带着询问。
“没事。”赵万宝摆摆手,声音疲惫,“下午还有什么安排?”
“原定三点,听取省高院关于上半年重点工作情况的汇报。”秘书答道。
“照常。”赵万宝走进里间,关上门。他需要一个人静静。省委的态度暂时明确了,但真正的压力源头并不在省内,而在北京,在那个直接指挥张彪的林枫部长那里。张彪现在到底查到了哪一步?赵凯那个混账,到底还说了些什么?
一种深深的无力感攫住了他。他发现自己能做的其实非常有限,只能被动地等待,等待那把悬在头顶的剑,最终以何种方式落下。
江城,审查点。
张彪收到了林枫的回复指示。他逐字逐句地研读了好几遍,特别是关于处理赵凯供述中涉及赵万宝部分的要求。“严格保密”、“不以此为目标”、“谨慎外围了解”、“具体行为事实”……这些措辞,清晰勾勒出了上层的意图和边界:关注,但不冒进;深挖赵凯,但不直接触碰赵万宝;收集线索,但不轻易下结论。
“部长考虑得很周全。”张彪对周副处长说,“这样安排,既能继续推进案件,查清赵凯的所有罪行,又能避免过早激化矛盾,引发不可控的局面。我们的重点,还是要回到赵凯和他的犯罪团伙本身上来。”
“那‘阿豹’那边?”周副处长问,“他嘴很硬,常规审讯效果不大。”
张彪眼中闪过一丝锐利的光:“对付‘阿豹’这种人,光靠问不行。他不是讲义气,是知道交代了可能后果更惨。我们需要给他一点……‘希望’,或者,让他感受到更大的‘绝望’。”
他走到白板前,上面贴满了涉案人员的照片和关系图。“赵凯开始交代了,这是第一步。我们需要让‘阿豹’知道,他的主子靠不住了。同时,他不是还有老母亲在乡下吗?他不是最在乎他那个跟了他好几年的情妇吗?从这些外围,用合法的方式,给他传递一些信息。另外,技术组对赵凯和‘阿豹’通讯设备的破解,必须加快。我要找到他们之间更直接的、涉及核心罪行的通话记录或信息。有时候,一段录音,比一百句审讯都管用。”
“明白!”周副处长和小陈精神一振。
张彪的策略很快显现效果。在得知赵凯已经“撂了”之后,“阿豹”虽然表面仍强作镇定,但眼神中的慌乱已经难以掩饰。同时,通过合法途径(如通知家属等),一些关于“主犯认罪可能影响从犯量刑”、“主动交代与顽抗到底区别巨大”的信息,也被巧妙地传递到了“阿豹”能感知到的范围。
更重要的是,技术组传来突破性进展——成功恢复了赵凯一部加密手机中数月前的一段被删除的语音备忘录。里面是赵凯在一次酒后,向“阿豹”抱怨某个项目受阻,语气狠厉地说:“……老子就不信了!你明天带人再去,就说是替我赵凯办事,我看哪个不长眼的敢拦!真把我惹急了,我让我爸秘书给他们局长打电话!妈的,敬酒不吃吃罚酒!”
这段录音,虽然不能直接证明赵万宝知情或指使,但却清晰地展示了赵凯如何公然利用父亲的影响力进行威胁,以及“阿豹”作为执行者的角色。
张彪决定,用这段录音,作为撬开“阿豹”嘴巴的最后一道利器。
再次提审“阿豹”。当录音在寂静的审讯室里清晰地播放出来时,“阿豹”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如纸,整个人像被抽掉了骨头一样瘫软下去。他最后的心理防线,随着赵凯那嚣张而愚蠢的自曝,彻底崩塌。
“……我说……” “阿豹”的声音如同梦呓,“赵总……赵凯他,很多事,确实是他指使的……苏晓雯那个,是他看上了,让我们想办法弄来……贷款的事,是他让公司做假账,也让我去找过银行的人‘疏通’……打架、威胁那些,也都是他点头,我们去干……他常说,出了事有他爸兜着,没人敢动我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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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开始详细交代一桩桩一件件,比赵凯的供述更加具体、更加残忍,也更加坐实了赵凯在整个犯罪团伙中的核心指挥地位。他证实了赵凯经常性地炫耀和利用其父亲的影响力,但同时也承认,赵万宝本人从未直接给他们下过命令,甚至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