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万宝坐在办公室里,面前的烟灰缸已经堆满了烟蒂。窗外天色阴沉,秋雨欲来,让人的心情也跟着压抑。他刚刚接到省委办公厅的通知,中央纪委将会同省纪委,组成联合调研组,就“党风廉政建设主体责任落实和领导干部家风建设情况”来本省开展专项调研。
调研组的组长是中央纪委第七纪检监察室主任罗文军,副组长是省纪委常务副书记周明华。通知措辞严谨,程序规范,与以往任何一次上级调研并无二致。
但赵万宝握着电话的手,却微微有些发凉。
他太清楚这意味着什么了。
在这个时间点,以这个主题,派来这个级别的调研组——罗文军是中央纪委有名的“铁面主任”,经手过多个大案要案;周明华虽然在省纪委工作,但向来以原则性强着称,与他这位省委副书记并无太多私交。
所谓的“调研”,不过是纪律审查启动前最标准、最规范的那层面纱。
赵万宝缓缓放下电话,闭上眼睛。他感到一阵眩晕,太阳穴突突地跳着。他知道自己那份精心准备的汇报材料已经送到了中央政法委,但他更知道,那份材料恐怕已经来不及产生任何实质性的缓冲作用了。
林枫的动作,比他想象的更快、更狠、也更准。
不是通过政法委系统施压或协调,而是直接将线索移送给了最专业的纪律审查机关。这一手,彻底绕开了可能存在的“沟通”空间和“协调”余地,将问题直接提升到了党纪审查的刚性轨道上。
门被轻轻敲响,秘书小心翼翼地探进头来:“书记,省委办公厅又来电话,询问您明天上午九点是否有时间,调研组想先与您做个初步座谈,了解省委政法委落实主体责任的情况……”
“知道了。”赵万宝睁开眼睛,声音沙哑,“安排吧。我准时参加。”
秘书点点头,欲言又止,最终还是轻轻带上了门。
赵万宝站起身,走到窗前。雨终于开始下了,淅淅沥沥,打在玻璃上,模糊了窗外的城市景观。这座他经营多年的城市,此刻在他眼中竟显得如此陌生而冰冷。
他想起了儿子赵凯。那个从小聪明却桀骜不驯的孩子,如今身陷囹圄,成为这场风暴的起点。他想起了妻子周雯,这些天以泪洗面,却又不敢在他面前过多表露。他想起了自己这些年的仕途,从政法大学教授到地方大员,一路走来,多少人说他“学者风范”、“持重稳健”,如今却要因为儿子的事情,面临政治生涯中最严峻的考验。
不,不仅仅是因为儿子。
“锦绣湖”项目……那个模糊的线索,像一根刺,扎在他的心里。他努力回忆,前年秋天,周雯确实在家里提过几次,说有个朋友的孩子在做地产项目,遇到了些审批上的麻烦,希望他能“关心一下”。他当时是怎么回答的?好像是不耐烦地说了一句“按程序办,不要找我”,然后就没有再过问。后来那个项目的审批确实加快了,他隐约知道,但以为是下面的人看在他的面子上行了方便,他选择了默认——不,是选择了“不知情”。
现在想来,这种“默认”和“不知情”,在纪律审查者眼中,恐怕就是纵容和失职。
还有赵凯那些年在外面打着他的旗号做的事,他难道真的一点都不知道吗?不,他隐约听说过,但总觉得是小孩子胡闹,教训几句就算了,从未真正严厉制止过。这种“疏于管教”,在儿子犯下如此重罪的背景下,已经不再是简单的家风问题,而是严重的领导干部失管失教。
赵万宝感到一阵寒意从脊背升起。他意识到,调查组要查的,绝不仅仅是赵凯案件本身,而是要对他赵万宝这些年来在廉洁纪律、家风建设乃至权力运行等多个方面,进行一次全面的“体检”。而这种体检,一旦开始,就很难预料会发现什么。
他回到办公桌前,打开抽屉,取出一本厚厚的笔记本。这是他的工作笔记,记录了这些年来的重要会议、批示和思考。他一页页翻看着,试图从中梳理出清晰的工作脉络,为即将到来的座谈做准备。
然而,越看心越乱。那些原本清晰的会议纪要、工作部署,此刻在他眼中,仿佛都蒙上了一层阴影,每一个签字、每一个批示,都可能被重新解读、反复审视。
他合上笔记本,长长地叹了口气。
此刻,远在京城,林枫刚刚结束一个关于边疆安全综合治理的专题会议。回到办公室,孙哲便向他汇报了中纪委调查组已经出发前往江城的消息。
“罗文军主任带队,阵容很专业。”孙哲简洁地汇报道,“预计今晚抵达,明天开始工作。”
林枫点点头,走到墙上的全国地图前,目光落在江东省的位置。“罗主任是纪检战线的老将,作风扎实,原则性强。有他牵头,事情会查清楚的。”
“赵万宝那边,明天上午九点,调查组会先与他进行座谈。”孙哲补充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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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程序规范就好。”林枫转过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