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万宝瘫坐在椅子上,脊背的挺直早已撑不住,肩膀垮着,眼底是遮不住的灰败。他刚刚签完最后一页笔录,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像是他政治生命的休止符。笔录上,周雯收受别墅的来龙去脉、他对赵凯违法行径的默许纵容、甚至连几次在项目审批中“无意”泄露的口风,都一一落笔。
他以为,交代完这些,调查组的重心就会落在这些实质性问题上。毕竟,这些已经足够将他钉死在违纪违法的耻辱柱上。
罗文军收起笔录本,指尖在封面上轻轻敲了敲,声音听不出情绪:“赵万宝同志,你能如实交代这些问题,算是迈出了第一步。但组织的调查不会止步于此,相关的线索,我们会继续深挖。”
赵万宝松了口气,疲惫地垂下眼皮,声音沙哑得几乎不成调:“该说的,我都交代了。剩下的……我也没什么可多说的了。”
就在这时,一直沉默着翻看卷宗的周明华,突然抬起头,目光如炬,直直地盯住他:“没什么可说的了?那你昨晚揣在身上,去见王秉义书记的那个黑色U盘,是怎么回事?”
这句话,像一道惊雷,在赵万宝的脑子里轰然炸响!
他的身体猛地一僵,垂在膝盖上的手,瞬间攥紧,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脸上的疲惫和灰败,被一层猝不及防的慌乱取代。他怎么都没想到,调查组竟然连这个都知道!
昨晚去见王秉义,他全程低调,连司机老周都没让靠近,调查组怎么会这么快就掌握了这个细节?
是王秉义主动说的?还是……他离开王家时,被人看到了?
赵万宝的心跳骤然加速,脑子里飞速运转,试图找出一个合理的解释。可越急,越乱,喉咙像是被堵住了一样,半天说不出一个字。
谈话室里的空气,瞬间凝固。
罗文军将他的慌乱尽收眼底,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弧度。他缓缓开口,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压迫感:“我们知道,你昨晚去找王书记,不止是求情。你还带了一个U盘,声称里面装着全省政法系统的命脉。赵万宝同志,事到如今,你觉得这个东西,还能瞒得住吗?”
“我……”赵万宝张了张嘴,声音干涩得厉害,“我没有……”
“没有?”周明华将一份打印出来的监控截图推到他面前,截图上,虽然光线昏暗,但清晰地能看到他昨晚揣着一个方形物件,快步走进王家单元楼的背影,“这是什么?需要我们调阅你沿途的所有监控,甚至传唤你的司机老周来核实吗?”
铁证摆在面前,赵万宝的最后一道心理防线,彻底崩塌了。
他瘫靠在椅背上,眼神涣散,脸上露出了绝望的苦笑。他千算万算,还是漏了一步。王秉义不仅拒绝了他,还第一时间把这件事捅给了林枫,捅给了调查组。
姜还是老的辣啊。
“那个U盘……”赵万宝的声音低得像蚊子哼,眼神躲闪着,不敢看罗文军和周明华的眼睛,“我……我记不清了。”
“记不清了?”罗文军的目光陡然锐利起来,“这么重要的东西,你会记不清?赵万宝,你是觉得组织的调查手段,就这么浅显吗?”
“是真的记不清了!”赵万宝猛地抬高了声音,带着一丝歇斯底里的挣扎,“昨晚从王书记家出来,我心烦意乱,走到半路,不知道把它丢在了哪里!可能是路上,可能是车上……我真的不知道!”
他垂下头,肩膀微微耸动,语气里带着浓重的苦涩:“现在想想,那东西就是个祸害。丢了也好,省得再害人害己。”
这话半真半假,却堵得罗文军和周明华一时语塞。
他们当然不信赵万宝会“弄丢”这么重要的筹码,但他咬死了记不清,眼下又没有直接证据能证明U盘的去向。更何况,赵万宝刚刚交代的那些受贿、纵容亲属违法的问题,已经足够严重,他们的重心,暂时还得放在核实这些口供、固定证据链上。
罗文军深深地看了赵万宝一眼,将这份怀疑压在了心底。他站起身,合上笔录本:“既然如此,你再好好想想。想起任何线索,都要立刻向组织报告。组织的政策,历来是坦白从宽,抗拒从严,你应该清楚。”
赵万宝麻木地点了点头,没再说话。
他低着头,没人看到,他垂在身侧的手指,悄悄蜷缩了一下,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冷光。
他当然没丢。
那个交给刘焕章的U盘,是真的,但也不全是真的。
里面确实有全省政法系统干部的基本人脉脉络,有一些无伤大雅的小把柄——比如谁收了开发商的烟酒,谁在办案时碍于情面从轻处理过小案子,谁在干部考核中走了点人情。这些东西,足够让刘焕章兴奋一阵子,足够让他觉得自己占了天大的便宜,也足够让他暂时放下戒心,兑现帮自己求体面的承诺。
但真正的核心——那些能直接掀翻三个地市政法一把手的铁证,那些牵扯到省一级干部利益输送的隐秘线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