低矮的土坯房挤挤挨挨,墙皮剥落,露出里面的黄土。污水在坑洼的路面上积成黑褐色的水洼,散发着刺鼻的气味。几个光着脚的孩子,正蹲在墙角玩着捡来的煤块,小脸上抹得乌黑,看到穿着正装的林枫,怯生生地往后缩了缩,攥着煤块的小手紧张地绞着衣角。
一位拄着拐杖的老人,正坐在自家门口晒太阳,浑浊的眼睛里布满血丝。他认出了电视上的林枫,猛地站起身,踉跄着扑过来,干枯的手紧紧抓住林枫的胳膊,浑浊的泪水瞬间涌了出来:“林部长,您可算来了!十五年了,我们这些矿工,活得像耗子一样,不敢说,不敢怨……”
老人是当年透水事故的幸存者,名叫周铁柱。那年井下透水,他和七个工友被困在掌子面,拼了命才扒开一条生路爬上来,却落下了终身残疾,左腿比右腿短了一截。这些年,他看着王天成一伙人开着豪车、住着别墅,看着遇难工友的家属哭干了眼泪,却只能把怨气咽进肚子里——王天成的侄子王虎,在矿区开了家“安泰保安公司”,实则是地地道道的黑社会,谁敢多说一句,晚上就会被人堵在巷子里打,打得断胳膊断腿是常事。
“大爷,您慢点说。”林枫蹲下身,握住老周冰凉粗糙的手,掌心能摸到厚厚的老茧和伤疤,声音沉得像山,“对不起,我们来晚了。但请您放心,从今天起,平阳的天,要亮了。”
话音刚落,孙哲的手机突然急促地响了起来。他接起电话,脸色瞬间一变,捂着话筒快步走到林枫身边,低声道:“老板,张彪那边出事了。”
林枫的眉头猛地一皱,拍了拍老周的手背,起身快步走向停在路边的越野车。
临时指挥中心设在矿区的一座旧办公楼里,墙上挂着平阳煤矿的地形图,红蓝标记密密麻麻。张彪正对着电话怒吼,额头上的青筋暴起:“我不管他是谁的人!立刻把人给我带回来!谁敢拦着,就以妨碍公务论处!出了问题,我负责!”
看到林枫进来,张彪“啪”地挂了电话,脸色铁青地迎上来,将一份刚打印出来的材料递到他手上:“老板,王天成案牵扯出的大鱼,查到了!是前晋西省委常委、常务副省长郭守义!”
林枫的目光落在材料上,瞳孔微微收缩。郭守义这个名字,他并不陌生。此人在晋西深耕二十余年,从一名普通的煤炭技术员,一路爬到常务副省长的位置,分管工业和安全生产多年,退休后依旧是省里的“座上宾”,不少现任的厅局级干部,都是他当年一手提拔起来的。
“当年平阳煤矿的安全生产整改资金、国家下拨的煤矿工人安置补贴,全是经他的手批下去的。”张彪的声音带着怒火,手指重重地戳在材料上,“我们从王天成的保险柜里,搜出了一本行贿账本,清清楚楚记着,从透水事故那年开始,王天成每年给他送的钱,就高达上百万!还有名贵字画、玉石古董,不计其数!”
“更棘手的是,”张彪深吸一口气,又把一份名单拍在桌上,“郭守义的儿子郭涛,在平阳开了家‘晋煤集团’,名义上是搞煤炭运输,实则是垄断了整个晋西矿区的煤运线!所有小煤窑的煤,想要运出去,必须经过他的手,每吨煤要抽走三成的‘过路费’!那些不肯交‘保护费’的,要么煤窑被砸得稀烂,要么老板被打得住院,还有几个,直接失踪了!”
张彪的拳头攥得咯咯作响:“我们今天上午,带着搜查令去查晋煤集团的财务账,郭涛不仅拒不开门,还纠集了上百名‘保安’,全是纹身的打手,手里拿着钢管砍刀,把我们的人围在了集团大楼门口!带头的那个,就是王天成的侄子王虎!”
林枫的眼神瞬间冷了下来,眼底翻涌着寒意。难怪王天成敢如此嚣张,瞒报矿难、侵吞赔偿款,原来是靠着这样一棵根深蒂固的大树。官商勾结,黑恶横行,把整个矿区搅得乌烟瘴气,把矿工的性命当成了谋利的工具!
“郭涛不是喜欢玩黑的吗?”林枫冷笑一声,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手指重重地敲在桌上,“那就让他见识见识,什么叫扫黑除恶!什么叫雷霆手段!”
他拿起桌上的加密电话,直接拨通了晋西省军区司令员的号码,语气斩钉截铁:“司令员同志,我是林枫。平阳矿区存在重大涉黑组织,涉嫌暴力抗法、危害群众生命财产安全,请你立刻调派一个营的兵力,协助公安部执行抓捕任务!我要的是,绝对控制!”
挂了电话,林枫看向张彪,眼神锐利如刀:“你带刑侦总队的精锐,跟部队一起行动。记住三点:第一,保护好我们的侦查员,不能有任何伤亡;第二,查封晋煤集团所有账户,冻结所有资产,一根针都不能让他们转移出去;第三,不管涉及到谁,不管他的后台有多硬,一律抓起来!出了任何问题,我来扛!”
“是!”张彪敬了个标准的军礼,转身就走,步伐雷厉风行,眼神里燃着熊熊怒火。
下午三点整,平阳矿区的天空,突然响起了直升机的轰鸣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