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玄的脚步微微一顿,半血半莹白的眼眸骤然收缩。他能清晰地感知到,这些骨片之中,蕴藏着微弱的衡道之力,更藏着上古衡者陨落时的绝望与不甘。他的指尖轻轻拂过一片骨片,鎏金衡光顺着指尖渗入骨中,那呜咽声陡然清晰几分,化作断断续续的执念碎片,涌入他的神魂:“凌玄……背叛……生灭同源……不可割裂……”
经脉寸断的隐痛再次袭来,苏玄的身躯晃了晃,却被身旁的墨渊与紫凝稳稳扶住。他的玄色道袍上,暗褐的血痂被墟雾浸润,隐隐渗出淡红的血丝,散乱的银丝之上,沾着墟雾凝结的水珠,如同泪滴。可他的脊梁依旧挺直,那双看透生灭的眼眸中,悲悯愈发浓重,却没有半分退缩。
【这些骸骨,皆是上古衡者的忠魂。他们曾与凌玄并肩,曾许下守衡的誓言,最终却沦为他执念的祭品。】苏玄的心底道音沉缓而沉痛,每一个字都裹挟着骨片的呜咽,【凌玄说,斩灭死寂方能守衡,可他斩灭的,却是同道的性命,是衡道的本心。这便是失衡的极致——以守护之名,行毁灭之实;以衡道之誉,筑虚妄之塔。】
他能感知到,体内的衡主印正在与骨片的衡道之力共鸣,那些残魂的执念碎片,并非想要复仇,而是想要真相——想要让后世衡者知晓,凌玄的背叛,并非一朝一夕,而是从他误解生灭同源的那一刻起,便已然踏入了歧途。
记忆的碎片在神魂中翻涌,苏玄想起了督衡使的箴言:“衡者之道,如履薄冰,一步失衡,万劫不复。”那时的他,只当这是警示,今日踏在这些骸骨之上,才真正明白这句话的重量。凌玄曾是最接近衡道真谛的人,可他终究败给了自己的执念,败给了对死寂的恐惧,将一手好牌,打得万劫不复。
【恐惧,是衡者最大的心魔。】苏玄的掌心紧紧扣着紫凝与墨渊的手,精血相融的暖意,驱散着墟雾的冰寒,也驱散着心底的沉重,【凌玄恐惧死寂吞噬万道,便想要斩尽杀绝;我曾恐惧重蹈他的覆辙,便想要孤身前行。可今日我知晓,恐惧不可怕,可怕的是被恐惧裹挟,忘了同心的力量,忘了共生的真谛。】
他微微偏头,看向身旁的紫凝,眼底的悲悯化作温柔的关切。
紫凝的面色比踏入衡界时更加苍白,几乎透明的肌肤下,青色的血管隐隐浮现。她的淡紫色裙摆,早已被墟雾沾湿,贴在纤细的身躯上,左肩的伤口虽然被衡光包裹,却依旧在隐隐作痛,黑血渗出的速度,比之前快了几分。她的莹润眼眸中,血丝密布,却死死盯着脚下的骨片,指尖的粉红共情光丝,如同蛛网般蔓延,每一缕都紧紧缠绕着一片骨片,汲取着残魂的执念碎片,也承受着残魂的绝望与不甘。
这份共情,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痛苦。紫凝能清晰地感知到,每一位上古衡者陨落时的剧痛——有的是被凌玄的虚无之力吞噬神魂,有的是为了守护同伴而自爆道心,有的是因不愿背叛衡道而自刎当场。那些画面,如同利刃,狠狠剜着她的心脏,让她忍不住想要落泪。
可她没有哭,也没有退缩。她的共情光丝,愈发绵长,不再仅仅是被动承受,而是主动疏导——将残魂的绝望,转化为悲悯;将残魂的不甘,转化为执念;将残魂的真相,传递给苏玄与墨渊。
【他们好可怜……】紫凝的心底道音,带着一丝哽咽,却依旧坚定,【他们至死都在坚守衡道,至死都在相信凌玄,可最终,却落得如此下场。凌玄……你怎么能如此狠心?你怎么能背叛自己的同道,背叛自己的誓言?】
她曾以为,共情之力的极致,是感同身受,可今日她才明白,共情之力的极致,是救赎。这些上古衡者的残魂,被困在衡界深墟三千年,早已被绝望吞噬,唯有将真相传递出去,唯有看到后世衡者守住衡道,守住本心,他们才能得以安息。
【我不能停下,我要听,我要记,我要把这些真相,告诉所有人。】紫凝的唇瓣微微颤抖,声音微弱却清晰,【这是我的责任,是共情者的责任,是我对这些上古衡者的承诺。哪怕心力耗尽,哪怕神魂俱灭,我也要完成这份承诺。】
她的共情光丝,忽然暴涨数倍,一道莹白的光柱,从光丝交织的中心升起,光柱之中,浮现出无数上古衡者的虚影——他们身着白袍,手持衡器,面带坚定,正是三千年前,守衡界、抗死寂的模样。虚影之中,有一道格外挺拔的身影,身着与凌玄相似的服饰,面容温润,眼神坚定,正是当年的传衡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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传衡使的虚影,朝着紫凝微微躬身,声音苍老而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