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象台上,淡金色的光幕逐一消散,被淘汰者或黯然,或忿忿地退场,而成功晋阶的修士们则聚集在各组指定的区域,空气中弥漫着劫后余生的喘息、暗自庆幸的低语,以及更加锐利、更加毫不掩饰的竞争目光。
林枫在第七擂台边缘站定,目光平静地扫过汇聚向甲字区的百名晋阶者。他能清晰地感受到,这百人之中,至少有二十余道气息深沉晦涩,远非表面显露的元婴层次那么简单。更有几道,如隐在雾中的礁石,连他都需凝神才能窥见一丝轮廓。化神组,果然名不虚传,藏龙卧虎,远非金丹、元婴两组可比。
“林兄好身手。”一个温和的声音在旁边响起。
林枫侧目,见是之前擂台上那位以一手精妙水行法术周旋,最终也成功晋阶的蓝袍修士,自称来自东海某个中型宗门“碧涛阁”,名为江源。
“江道友过奖,侥幸而已。”林枫微微颔首,语气客气而疏离。
“初选混战,能‘侥幸’留到最后,本身便是实力。”江源笑了笑,目光却似有深意地掠过林枫垂在身侧的右手,“尤其林兄最后那几下,举重若轻,劲力圆融,倒让在下想起一些……古拙的炼体流派。”
林枫心中微凛,面上却不动声色:“家传些许粗浅功夫,不值一提。倒是江道友的水龙卷之术,操控入微,已得东海真韵。”
两人正虚与委蛇间,主宾看台方向,钟声再鸣。
所有晋阶者的目光瞬间聚焦过去。
只见天机阁主天玄子身侧,一位身着紫袍、面容肃穆的长老向前一步,声音以浑厚灵力送出,响彻全场:
“初选已毕。金丹组晋阶者,九百八十人;元婴组晋阶者,六百五十人;化神组晋阶者,一百人。”
“接下来,各组将分别进行下一阶段比试。但在比试开始前,”紫袍长老话锋一转,目光如电般扫过化神组区域,“依照天元盛会古制,化神组参赛者,有一次重新确认组别的机会。”
话音落下,不仅化神组,整个龙象台都响起一阵轻微的骚动。
“重新确认组别?”林枫身旁的江源低声自语,眼中闪过一丝了然,“果然如此。”
“江道友知晓此规?”林枫问。
“略有耳闻。”江源解释道,“天元盛会虽分三组,但实际考量并不仅是修为。化神组,对应的是‘化神期’修士,亦即……灵锁境四重以上。”
他特意加重了“灵锁境”三字,观察着林枫的反应。
林枫面色如常,心中却迅速盘算。他自己便是灵锁境六重,虽然通过不动心莲和自身对力量的精微控制,将外显气息压制在金丹巅峰,但这等盛会,必然有更高明的检测手段。这“重新确认组别”,恐怕就是一道筛子,也是对那些隐藏实力者的最后通牒或警告。
“化神组奖励,尤其是进入‘万法天阁’的资格,乃是大造化,非真正强者不可得。”紫袍长老继续道,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故,若有修士自认实力足以匹配化神组,或本属化神组却隐匿修为报入低组别者,可于此刻,前往‘问心碑’前,重新测定骨龄、修为、战力潜能。测定属实,可入化神组;若虚报或未达标准……轻则取消资格,重则废去修为,以儆效尤!”
最后一句,杀气凛然,让许多心存侥幸者心头一寒。
“问心碑?”林枫看向龙象台正中央,那里不知何时升起了一座三丈高的古朴石碑。碑体灰白,表面光滑如镜,却无任何文字图案,只有一股苍凉、浩大、仿佛能洞彻灵魂的气息隐隐散发。
“天机阁至宝之一。”江源声音带着敬畏,“传闻乃是上古‘观天镜’的碎片所铸,最能映照本真。在它面前,任何隐匿修为、伪装骨龄的秘法,都无所遁形。而且,它会根据修士的灵力质量、神魂强度、道基底蕴,综合评价其‘潜在战力’,给出是否‘够格’化神组的判断。这个标准,远比简单的修为境界更严苛。”
此时,紫袍长老已经宣布:“有意者,可上前。时限,一炷香。”
化神组百人区域,一片寂静。无人立刻动作。
许多人的目光开始游移,在彼此身上打量,又在那些气息深沉者身上停留。这是一次公开的,略带羞辱性质的“验明正身”,更是一次心理博弈。上去,意味着暴露全部或大部分真实实力,成为众矢之的;不上去,若被查出隐匿,下场更惨。而如果真实实力就在元婴巅峰左右,上去被判定“不够格”,更是颜面扫地。
林枫也在快速权衡。
报入化神组,是既定目标,因为只有化神组前十,才有资格进入万法天阁,寻找彻底解除血脉灵锁的方法。这是他四域之行的最终指向之一,不容有失。
但此刻上去,几乎必然暴露灵锁境六重的真实修为。虽然可以继续用“归元宗秘传”之类的借口遮掩四钥的存在,但一个骨龄二十余岁的灵锁境六重,无论如何都会成为全场最瞩目的焦点之一,彻底打破他“低调行事”的初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