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克劳馥,那位发布“反击令”的首席理事,此刻并不在林恩。同盟内部“控制派”的声音随着维克多失踪、尼克莱小队失联、以及陈维这个“钥匙”彻底脱离视线而逐渐抬头。他们指责伊莎贝拉的激进策略将同盟暴露在过度风险之下,要求重新评估与陈维相关的所有行动,甚至有人暗示应该与秩序铁冕审判庭进行“有限度的情报交换”,以换取生存空间和“纠正错误”的机会。
忠诚于伊莎贝拉和维克多理念的成员,则在暗中更加活跃,试图重新打通与北境可能存在的联系渠道,并密切关注王都各方动向。他们像潜伏在暗处的蜘蛛,敏感地捕捉着每一丝不寻常的震颤。其中一位负责信息过滤的成员,在交叉核对大量看似无关的零散情报时,注意到了一个微小但奇异的巧合:几家位于不同城区、分别由不同贵族背景持有的私人疗养院或“高级静修所”,近期不约而同地加强了安保,并且采购清单上出现了某些特定类型的、用于维持深度昏迷者生命体征的高阶炼金药剂和灵质稳定剂。这些药剂的需求量,超出了正常范围。
这情报被加密后,标记为低优先级但有待深究,送入了同盟尚在运转的情报池。它暂时淹没在海量的信息碎片中,但其指向性,隐约勾勒出某种可能——在王都的阴影里,或许囚禁着不止一位“特殊”的客人。
而在城市地下,那错综复杂、汇聚了污水、蒸汽管道、古老墓穴和黑市通道的网络中,一则流言正在某些最封闭的圈子里小范围传播:北边来的“货物”越来越难搞了,不只是因为风雪和怪事,好像还有什么别的东西在清扫痕迹。有经验的“鼹鼠”说,那不是官方的作风,更不是那些疯子的风格,倒像是最专业的清道夫,安静、彻底,只抹去特定的“痕迹”,对旁的毫不关心。传言里,有人瞥见过穿着没有任何标识的深灰色制服、动作精准得不似活人的家伙,在废弃的泵站附近出现,又消失。
王都的裂痕,是理念的,是利益的,是权力的,也是信息与认知的。每一条裂缝都在悄然延伸、交织,构成一张越来越脆弱的网。而所有裂缝隐约指向的中心,除了那个正在北境绝地跋涉的年轻人,似乎还有一个更加庞大、更加模糊的阴影——关于世界本身的“错误”,以及如何“纠正”这错误的截然不同的答案。
没有人知道,当这些裂痕积累到一定程度,是会悄然弥合,还是轰然崩塌,将整个维德拉,甚至更广阔的一切,都吞噬进去。
但可以肯定的是,在北境风雪中下定决心的陈维,与他那伤痕累累的同伴们,他们所走向的“寂灭之喉”,或许正是这张巨网最脆弱,也最危险的结点。
就在王都各方势力于迷雾中算计、猜疑、角力的同时。
苍白房间内,灵质液中,维克多教授紧闭的眼皮下,那急速转动的眼球忽然停滞了一瞬。他干裂的嘴唇,极其微弱地、却清晰地颤动了一下,仿佛用尽了残存的全部意志,吐出了一个无声的气泡,那气泡在粘稠的液体中上升,破裂,带出的形状依稀是一个词——
“……网……”
与此同时,北境裂谷边缘,冰封中的索恩,胸膛那三色微光再次明亮,并非持续的牵引,而是如同心脏搏动般,有节奏地、微弱地闪动了一次,两次。每一次闪动,都让他身体表面覆盖的冰层,产生一丝几乎看不见的裂纹。那闪动的频率,竟与遥远王都地下,某处隐秘设施中,一台监控维克多生命体征的仪器的异常波形峰值,出现了刹那的重合。
裂痕在蔓延,而某些沉睡的,正在醒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