凉得,像刚从井里打上来的。
“昨夜的霜,已经化了。”阿恒道。
“但界河边的霜,”他道,“可能还没有。”
“界河边的霜,”他道,“可能,已经结进骨头里了。”
他走过一户人家的门口。
门是木的。
木头上,有一道新的刻痕。
刻痕很浅。
浅得,不仔细看,看不出来。
但阿恒看出来了。
那是一个小小的“恒”字。
字的笔画,很歪。
歪得,像刚学会写字的孩子刻的。
“这是谁刻的?”阿恒在心里道。
他不用想,也知道。
是村里的小孩。
是那些,把他当英雄的小孩。
是那些,看见他练线,就会趴在墙头上看的小孩。
“恒哥。”
“恒哥好厉害。”
“恒哥以后,是不是要去打外域?”
“恒哥会不会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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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恒哥不会死的。”
那些声音,在他心里,轻轻响了一下。
像一阵风。
吹过,又散了。
“我会不会死?”阿恒在心里道。
他不知道。
也不敢想。
他只知道,自己已经用血,在守门人碑上刻了名字。
用血线为誓。
用命,下注。
“如果我死了。”阿恒道。
“这个‘恒’字,”他道,“会不会被他们刻得更深一点?”
“会不会,”他道,“变成另一个名字?”
“变成,”他道,“被吞掉的名字?”
他停了一下。
伸出没受伤的那只手,轻轻摸了一下门上的“恒”字。
指尖传来一阵粗糙。
粗糙里,有一点温热。
那是木头的温度。
也是孩子的温度。
也是,普通日子的温度。
“放心。”阿恒在心里道。
“在风暴来之前。”
“我会尽量,”他道,“活得像一个普通人。”
“会尽量,”他道,“让你们看见的,是一个会笑,会吃饭,会睡觉的恒哥。”
“而不是,”他道,“一个已经把命放在界河边的线手。”
他放下手。
转身,继续往前走。
……
巷子的尽头,是一片空地。
空地上,有一口井。
井边,有一棵老柳树。
柳树的枝条,被风吹得有点乱。
乱得,像女人没梳好的头发。
几个小孩,已经在井边打水。
他们的袖子,卷得很高。
露出细细的胳膊。
胳膊上,有一点一点的红。
那是被冷水冻出来的。
“恒哥!”一个小孩看见他,喊了一声。
那一声,很亮。
亮得,像刚烧开的水。
“恒哥,你回来了!”
“恒哥,你昨天又去界河了吗?”
“恒哥,外域是不是很可怕?”
“恒哥,你会不会打不过他们?”
“恒哥,你会不会死?”
最后一句话,是一个更小的孩子问的。
他的声音,很轻。
轻得,像怕被人听见。
阿恒愣了一下。
然后,笑了。
“不会。”阿恒道。
“我不会死。”
他说得很肯定。
肯定得,连自己都有一点相信。
“为什么?”那个小孩道。
“因为,”阿恒道,“我还要回来喝你们打的水。”
“还要回来,”他道,“看你们在槐树上刻名字。”
“还要回来,”他道,“听你们喊我恒哥。”
“所以,”阿恒道,“我不会死。”
小孩们互相看了一眼。
然后,都笑了。
笑得很开心。
开心得,像完全不知道,风暴是什么。
“恒哥,你喝水吗?”一个小孩道。
“喝。”阿恒道。
小孩放下水桶,跑到井边,拿起一个木瓢。
木瓢里,有半瓢水。
水很凉。
凉得,像刚从井里打上来的。
小孩把木瓢递给阿恒。
“给你。”小孩道。
“谢谢。”阿恒道。
他接过木瓢,没有马上喝。
而是先低头,看了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