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依旧爱他,爱到深入骨髓,爱到失去自我,爱到卑微入尘埃。
哪怕他为了她的亲姐姐,自弃尊荣,千年守莲;哪怕他从未看她一眼,从未对她说过一句话;哪怕她清楚知道,他心中从来没有她,哪怕天人永隔,也不会有她。
她依旧心甘情愿,依旧不离不弃,依旧卑微到极致。
每日清晨,她会早早起身,采摘最新鲜的瑶池灵草,熬成清润的仙羹,轻轻放在凌沧澜身侧,不敢言语,不敢打扰,放下便默默退回到原地,继续低头守候。
凌沧澜从未碰过那些仙羹,任由它们在风中凉透,化为飞灰。
沈知微也从不生气,从不难过,第二日依旧会端来新的,日复一日,年复一年,从未间断。
她常对着凌沧澜的背影,在心底轻声说:
“沧澜战神,我不怪你,我不怪你喜欢知意,不怪你从未看我,不怪你守着她千年。我只要能这样跟着你,能看着你,能在你身后,陪着你一起等,我就心满意足了。”
“你等她,我等你。
你守她一生,我守你一世。
哪怕永远没有结果,哪怕永远只是我一个人的痴念,我也愿意。”
这是沈知微的宿命,是她自己选的路。
为爱卑微,低入尘埃,永不回头,永不醒悟。
沈知意入十世情劫,替她挡了生死之灾,却终究,挡不住她骨子里的痴恋,救不了她早已沉沦的心。
瑶池内外,三个人,三种孤寂,三种绝望,千年不移。
天界众神早已见怪不怪,每每路过瑶池,都只能暗自叹息,却无人敢上前打扰。
这是三界最痛的一场情殇,师徒陌路,姐妹痴缠,爱人相隔,无人能解,无人能渡。
这一日,是瑶池千年一度的莲华祭。
天帝携众神前来瑶池祈福,莲池之上仙乐缥缈,瑞气千条,灵鸟盘旋,漫天花瓣纷飞,是天界最盛大的清祭之一。
众神齐聚,莲池畔一片肃穆,唯有那三道身影,依旧保持着千年不变的姿态。
沈知意端坐莲台,闭目诵经,对周遭的一切繁华喧嚣,充耳不闻,视而不见。
凌沧澜立在结界外,目光落在她身上,沉默依旧。
沈知微立在凌沧澜身后,低头垂目,卑微依旧。
天帝看着莲台上的沈知意,看着结界外的凌沧澜与沈知微,忍不住长叹一声,眼底满是惋惜。
他抬手,一道淡金色的仙光缓缓落在瑶池结界之上,声音温和,传遍全场:
“清莲仙子,你入绝情道已历千年,道心稳固,情根难续。朕今日前来,只为传你一句话——”
“无妄海的临渊神君谢临渊,已于三日前,仙元耗尽,魂归星河,永世消散。”
“他临终前,托星河使者送来一物,说要交于你手中。”
一语落下,全场死寂。
仙乐骤停,花瓣落地,连风都停住了脚步。
凌沧澜的身体,猛地一僵,千年不变的沉默面容,终于出现了一丝裂痕。
沈知微抬起头,眼底闪过一丝茫然,随即又低下头,依旧卑微。
而莲台上,闭目诵经的沈知意,指尖微微一顿。
只是极轻、极短的一顿,快得让人无法察觉。
绝情道心,依旧无波无澜,依旧死寂澄澈。
她没有睁眼,没有动容,没有起身,没有询问,仿佛天帝说的,只是一个无关紧要的陌生人,只是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
谢临渊。
这个名字,她千年未曾想起,千年未曾提及。
绝情道将他牢牢封印在记忆最深处,让她不痛,不悲,不伤,不念。
她知道这个人,知道是她十世轮回心心念念的心上人,知道是她曾经许诺相守万年的人,知道是被困无妄海永世不得相见的人。
可她没有感觉。
没有心痛,没有悲伤,没有泪水,没有遗憾。
就像听到一朵花开,一片叶落,寻常,平淡,毫无波澜。
天帝看着她毫无反应的模样,再次长叹,挥手让星河使者上前。
使者手中捧着一方莹白色的玉盒,盒中静静躺着一片残缺的玉莲瓣。
那是沈知意初化形时,遗落在星河畔的莲瓣,是谢临渊贴身收藏了千万年的信物,是他十世等待、千年执念的唯一寄托。
他临终前,耗尽最后一丝仙元,将这片莲瓣送回天界,只求能送到她手中。
他等了她十世,守了她千年,最终,连最后一面,都未能见到。
连一句“我曾爱过你”,都未能亲口说给她听。
使者捧着玉盒,缓缓走到瑶池结界前,躬身行礼:“清莲仙子,此乃临渊神君遗物,恳请仙子收下。”
沈知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