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归墟底没有时间,没有岁月,没有尽头。
他会一直在这里,钉着,痛着,悔着,念着,直到三界再次崩塌,直到混沌彻底吞没一切,直到天命都遗忘他的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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永不解脱,永不安息,永不遗忘。
这是他应得的。
是他用偏执、占有、自私、妄念换来的终局。
无归墟之外,新生三界的西极,有一片无边无际的碎星河。
这里是旧天星河的残骸,是谢临渊当年仙元耗尽、魂归之处。
星河碎片泛着微弱的莹白微光,像无数片破碎的玉莲瓣,在虚空中静静漂浮,无声无息,无悲无喜。
三千年间,没有任何一缕属于谢临渊的残魂凝聚,没有任何一丝神识复生。
他是真真正正地消失了。
天命抹去了他的神籍,抹去了他的痕迹,抹去了他与沈知意所有的约定与过往。
他曾执掌星河,曾白衣胜雪,曾温柔含笑,曾执她之手许下万年相守,曾为护她闯入轮回道,曾为她困死无妄海,曾为她耗尽仙元燃尽魂火。
到最后,连一粒尘埃、一缕微光、一丝念想,都没有剩下。
碎星河的光很淡,很凉,很空。
像是从未有过一位临渊神君,
像是从未有过一段星河为誓的情缘,
像是沈知意十世轮回里,那点唯一的光,从来都只是她自己的幻觉。
风过碎星河,无声。
光落碎星河,无痕。
从此,星河无主,神君无迹,誓言无凭,情缘无存。
新生三界的凡间,江南水乡,烟雨朦胧。
青石板路被细雨打湿,乌篷船摇过小桥流水,岸边桃花落满肩头,炊烟袅袅,人声温软。
这里是最安稳的人间,无战乱,无灾荒,无爱恨痴缠的宿命,无十世轮回的劫难。
桥边坐着一个缝补衣裳的老妇人,眉眼温和,手脚粗糙,一生嫁与寻常农户,生儿育女,粗茶淡饭,安稳到老。
她是沈知微的转世残息所化。
天命怜她痴念太重,却未赐她完整轮回,只将她最后一缕残魂投入凡间,化作一个最普通、最平凡、最无执念的妇人。
她没有前世记忆。
不记得天界,不记得瑶池,不记得凌沧澜,不记得姐姐沈知意,不记得自己曾卑微入骨、追爱万载。
她一生安稳,一生平淡,一生不知何为痴恋,何为偏执,何为求而不得。
细雨落在她的发间,她抬手轻轻拂去,低头继续缝补孩子的布衣,嘴角带着浅浅的、安稳的笑意。
有人问她:“婆婆,一生这般平淡,可曾遗憾?”
她笑着摇头:“日子安稳,便是圆满,何来遗憾。”
她不知道,她曾经遗憾了万古,痛了万古,痴了万古。
她不知道,她曾为一个人,低到尘埃,万载不悔。
她不知道,她曾有一个妹妹,为她赴十世死劫,受万载孤寂,最终魂飞魄散。
天命给了她最慈悲的结局——
忘记一切,安稳一生,无爱无痴,无悲无苦。
只是,每当细雨落桥,风吹桃花,她心底总会莫名一空,像是丢了什么极重要的东西,却怎么也想不起来。
那是旧世残留在魂魄最深处的、最后一丝卑微的念想。
转瞬即逝,无痕无踪。
她寿终正寝那一日,躺在自家木床上,儿孙满堂,含笑而终。
魂魄入新冥界,饮孟婆汤,入轮回,再世依旧是寻常人家女儿,安稳喜乐,一生无忧。
从此,世间再无沈知微。
再无那个素衣卑微、追着战神背影万载不移的仙子。
再无那场痴缠万古、终成空幻的单恋。
而整个新生三界,再也没有沈知意。
没有残魂,没有转世,没有轮回,没有神识,没有痕迹。
旧天崩塌时,她魂归虚无,彻底消散,天命连一丝一毫都未曾留下。
她为姐姐入十世情劫,世世惨死,步步血泪;
她为师徒大防,自断情根,修绝情道,万载孤寂;
她为心上人,守初心不改,等万古不归,终至仙元耗尽;
她为三界因果,以身化莲,以魂养气,撑旧天最后一刻,直至寸寸湮灭。
她一生都在成全别人。
成全姐姐的痴恋,成全师父的执念,成全心上人的承诺,成全天命的因果,成全三界的安稳。
唯独没有成全过自己。
她没有爱过一天自己想爱的人,
没有守过一段自己想守的缘,
没有活过一次自己想活的样子。
十世是劫,万载是刑,绝情是囚,湮灭是终。
新生三界的瑶池新池,莲花开得繁盛洁白,仙气缭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