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知意依旧维持着原来的姿势,一动不动,仿佛化作了一尊没有灵魂的玉雕。
脑海里反反复复,都是白日拜堂时的画面。
她站在合卺台前,垂首望着南天门的方向,一等再等,一等再等,从吉时初刻等到礼成落幕,从满心期盼等到心死成灰。
她的白衣神君,终究没有踏碎云霄而来。
她的抢亲之梦,终究碎得彻彻底底。
谢临渊……
这三个字在心底轻轻碾过,带来一阵撕心裂肺的疼。
她想起十世轮回里,每一次濒死之际,眼前浮现的都是他白衣胜雪的模样;想起化形之时,他为她挡下九天惊雷,温声说“别怕,我护着你”;想起诛仙台归位前,他以星河为誓,承诺“历劫归来,我必十里红妆亲迎”;想起无妄海被禁之前,他最后一次传音,说“知意,等我”。
等他。
她等了。
等了十世,等了万载,等到身披他人嫁衣,等到拜堂成礼,等到被困婚房,等到心死成灰。
原来,她的等待,从始至终,都是一场空。
凌沧澜说得对,她逃不掉。
仙力被封,仙骨被锁,姐姐的性命在他手中,天界众仙受他胁迫,她连寻死的资格都没有。
若她死了,沈知微会立刻魂飞魄散,那些无辜的仙卿也会受到牵连。
她是沈知意,是重情重义的清莲仙子,是姐姐用一生痴恋护着的妹妹,她不能那么自私。
所以,她只能活着。
活着困在凌沧澜身边,活着做他名正言顺的妻,活着忍受师徒禁忌的屈辱,活着看着自己与谢临渊的情缘,彻底化为泡影。
活着,承受这万载孤寂,永世折磨。
眼泪终于再也忍不住,顺着眼角缓缓滑落,穿过珍珠流苏,滴落在火红的嫁衣上,晕开一小片深色的水渍,转瞬便被喜烛的高温烤干,不留一丝痕迹。
就像她的希望,来得悄无声息,灭得干干净净。
她缓缓抬起手,想要摘下头上沉重的凤冠,可指尖刚触碰到冰冷的赤金,锁仙链便猛地收紧,一阵剧痛从仙骨深处炸开,疼得她浑身一颤,手臂重重垂落,再也抬不起来。
连卸下这身嫁衣的资格,都没有。
连哭,都不能发出声音。
她只能死死咬着唇,将所有呜咽咽回喉咙里,将所有痛楚压在心口,将所有绝望埋进骨髓。
凤冠沉重,嫁衣滚烫,锁仙链刺骨,婚房冰冷,一切的一切,都在提醒她一个残酷的事实——
她输了。
输给了凌沧澜的强权,输给了天命的捉弄,输给了求而不得的情缘,输给了无路可退的宿命。
前厅的祝酒声越来越响,隐约能听见众仙对凌沧澜的恭贺之声,一声声“战神新婚大喜”“与尊妃万年相守”,隔着院墙飘进来,像一把把锋利的刀,反复切割着她早已破碎不堪的心。
凌沧澜正在前呼后拥中饮酒言欢,接受三界的朝拜与祝福,意气风发,得偿所愿。
而她,在这空无一人的婚房里,独自承受着无边的煎熬与绝望,生不如死。
何其讽刺。
何其残忍。
烛火跳跃,将她孤单的身影投在墙壁上,缩成小小的一团,单薄而可怜。
龙凤喜烛燃烧得越来越旺,烛泪滚滚而下,顺着烛身流淌,凝固成一道道狰狞的痕迹,像极了她止不住的血泪。
时间一点点流逝,一个时辰,两个时辰,三个时辰……
夜越来越深,前厅的喧嚣渐渐淡去,只剩下偶尔传来的碰杯声与笑语,凌沧澜显然已经饮至酣处,早已将婚房内的她抛在了脑后。
也好。
沈知意麻木地想着,就这样独自待着,也好过面对他,面对那场她永远无法接受的亲密。
哪怕只是多一刻的清静,对她而言,都是难得的喘息。
她靠在冰冷的床柱上,闭上双眼,脑海里一片空白,只剩下无尽的疲惫与死寂。
十世轮回的苦,万载等待的痛,被逼嫁娶的辱,孤身婚房的寂,所有的情绪交织在一起,将她彻底淹没,让她连思考的力气都没有。
她以为,这一夜,会就这样冰冷地过去。
她以为,她的世界,会永远停留在这片死寂的黑暗里,再也不会有一丝光亮。
她以为,谢临渊这三个字,从此只能埋在心底,成为永世不敢触碰的伤疤。
可就在她意识渐渐模糊,快要陷入麻木混沌之际——
一道声音,突然毫无征兆地,在她脑海最深处,轻轻炸响。
不是耳边的声音,不是凡间的传音,不是天界的仙术,而是直接穿透神魂、烙印在灵识深处的、独一无二的声音。
清润,温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