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毓躬身立于殿下,紫色官袍的衣角垂落地面,头微微低下,不敢直视天颜,却难掩眼底的得意与野心。他知道,今夜这密议,便是他孙家崛起的契机,便是外戚掌控朝政的开始。
李忠躬着身子,佝偻着背,脸上带着谄媚的笑意,一双小眼睛滴溜溜转着,时刻观察着帝王的神色,他是太后的眼线,亦是传递后宫与前朝消息的纽带。
沈惊寒屏住呼吸,不敢发出半点声响,耳朵紧紧贴着瓦片缝隙,将殿内的对话,一字不落地听入耳中。
首先开口的是赵珩,他的声音低沉而冰冷,没有半分白日的温和:“孙太傅,今日御花园宴席之上,你当众提出选秀册后,长公主出面驳斥,你可知罪?”
孙毓心中一紧,立刻跪地叩首:“臣罪该万死!臣只是心系国本,心急如焚,未曾顾及佳节场合,还望陛下恕罪!”
“起来吧。”赵珩淡淡开口,语气听不出喜怒,“朕并未怪你,相反,朕还要夸你。你这一步,走得极好,既试探了长公主的态度,也试探了朝中百官的心思,更让天下人知道,朕已成年,该掌后宫之权,掌国本之任。”
孙毓心中大喜,立刻起身,躬身道:“陛下圣明!臣只是尽臣子本分,为陛下分忧,为大靖稳固江山!”
赵珩眸色一沉,缓缓道:“今日之事,也让朕看清了。长公主虽已归政,可威望仍在,朝中旧臣大半心向于她,宫中人等也多敬畏她,她在一日,朕这皇权,便始终不能稳如泰山。”
“朕自幼受她庇护,依赖她,敬重她,可朕如今是大靖的帝王,是九五之尊,朕不能容忍任何人,凌驾于皇权之上,哪怕她是朕的亲姐姐,是扶朕登基的功臣,也不行!”
一语落地,沈惊寒的心瞬间沉到了谷底。
他最担心的事情,终究还是发生了。
帝王猜忌,已无转圜之地,赵珩是真的要对长公主下手了。
孙毓眼中精光一闪,立刻上前一步,低声道:“陛下英明!长公主殿下虽有大功,可功高震主,自古便是大忌。如今她退居长信宫,看似不问朝政,实则暗中联结旧臣,手握人心,若是长久下去,必成陛下心腹大患!”
“臣恳请陛下,早做决断,削夺长公主仪仗,收回她的公主食邑,调离她身边的心腹,斩断她与朝中旧臣的联系,让她彻底成为一个无权无势的深宫公主,再无威胁皇权之力!”
李忠也立刻附和,尖着嗓子道:“陛下,太后娘娘也是这个意思!长公主殿下是先皇后嫡女,在宫中根基深厚,若是不早做防备,日后恐生祸端啊!太后娘娘让奴才转告陛下,皇权至上,不可有半分妇人之仁!”
赵珩闭上双眼,指尖敲击扶手的节奏愈发急促,显然内心也在挣扎。
他终究是赵长信一手带大的,幼时诸王叛乱,是皇姐将他护在身后,用瘦弱的身躯为他挡住所有风雨;是皇姐教他读书识字,教他治国之道,教他为君之德;是皇姐为他披荆斩棘,铺平帝王之路。
这份亲情,这份恩情,他并非全然忘却。
可他是帝王,皇权才是他的一切。
长公主的威望太高,高到百官只知长公主,不知帝王;高到百姓只颂长公主,不颂君王;高到他这个九五之尊,在她面前,都要矮上三分。
他不能忍,也忍不了。
良久,赵珩睁开双眼,眼底的挣扎尽数褪去,只剩下冰冷的决绝:“好,朕意已决。三日后,郊祀大典,朕率文武百官前往天坛祭天,祈求国泰民安。届时,朕便以‘长公主干政、结党营私’为由,当众削夺她的长公主仪仗,收回食邑,将她软禁于长信宫,无旨不得外出。”
“孙毓,朕命你,三日前串联朝中依附孙家的官员,郊祀大典上,联名上奏,弹劾长公主;”
“李忠,你回宫告知太后,让她掌控后宫,封锁长信宫与外界的所有联系,不许任何消息传入长信宫;”
“禁军统领,朕已命他暗中调动京营兵力,守住天坛四周,防止长公主旧部兵变;”
“至于御前侍卫……”赵珩顿了顿,眸色扫过殿外,淡淡道,“沈惊寒虽为朕亲信,可他与长公主自幼相识,关系匪浅,郊祀大典上,朕会将他调离朕身边,派去看守天坛宫门,让他无法插手此事。待事成之后,再寻个由头,将他贬去边关,永不得回京。”
一步一局,一环扣一环。
帝王密计,狠辣决绝,不留半分情面,不留半分退路。
既要削夺赵长信的身份权力,软禁深宫,又要剪除她身边最忠心的护卫,将沈惊寒贬谪远方,斩草除根,永绝后患。
沈惊寒伏在飞檐之上,指尖死死攥紧,指节泛白,掌心沁出冷汗,心中怒火与担忧交织翻腾。
他万万没想到,赵珩竟然如此绝情,如此狠辣,不仅要对长公主下手,还要将他一并铲除。
十数年相伴,他忠心护主,寸步不离,为赵珩挡过刺客,护过安危,出生入死,从未有过半分异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