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下,时辰已到,萧辞渊已入长信宫宫门,正朝着静思轩而来。”影一的声音如同鬼魅,从屏风后传出,低沉沙哑,只有殿内之人能听见。
赵长信指尖的敲击声骤然停止,她缓缓抬眸,清冷的目光扫过殿内全套证物,扫过伪装宫女的暗卫,扫过屏风后的赵珩,扫过持剑戒备的沈惊寒,语气平静无波,却带着千钧之力:
“知晓了。开帘,迎客。”
“是!”
两名伪装宫女的暗卫上前,轻轻掀开玄色锦帘,朔风裹挟着梅香与寒气瞬间灌入殿内,吹得殿内烛火微微晃动,映得证物上的玄铁碎屑、密信、供词愈发清晰。
片刻之后,一道月白色身影,踏着宫道上的冰棱,缓步走入长信宫静思轩。
萧辞渊来了。
他依旧是那副温润清雅的模样,身着月白色绣云纹软缎锦袍,外罩雪白狐毛披风,长发玉簪,笑意浅浅,仿佛雪宴的破绽从未出现,仿佛他依旧是那个手无缚鸡之力、风雅无双的南朝文弱世子。
可他的眼底深处,藏着一丝难以掩饰的慌乱与戒备;他的指尖微微攥紧,指腹的硬茧被衣袖遮住,却依旧能看出紧绷;他的步态看似从容,下盘却下意识沉稳,是习武之人时刻防备的本能;他踏入殿门的瞬间,目光快速扫过殿内布局,看到全套证物的那一刻,瞳孔微微一缩,心底瞬间升起一丝不祥的预感。
他知道,今日这一趟,绝非简单的议和磋商。
这位长公主,已然察觉到了一切,今日,是一场鸿门宴。
可他骑虎难下,身为南朝议和使臣,他无法拒绝长公主的召见;更何况,他对赵长信执念十数年,即便明知是局,他也想赌一把,赌她念及往日风雅情分,赌她没有掌握全部证据,赌他还能继续掩饰。
他强压下心底的慌乱,整理好衣袍,缓步走到殿中央,对着主位上的赵长信躬身行大礼,动作依旧优雅,礼数依旧周全,声音依旧温润如玉,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干涩:
“在下萧辞渊,见过长公主殿下。殿下千岁千岁千千岁。承蒙殿下召见,磋商南北议和事宜,在下荣幸之至。”
他刻意提起“南北议和”,试图用邦交之事压人,试图唤醒赵长信对邦交的顾虑,让她不敢轻易发难。
赵长信端坐主位,没有叫“免礼”,只是清冷地看着他,目光如同利刃,直直穿透他的温润伪装,看清他心底的慌乱与虚伪。
殿内一片死寂,只有朔风灌窗的声响,烛火噼啪的轻响,还有萧辞渊微微急促的呼吸声。
他躬身行礼,久久没有听到殿下的“免礼”,脊背渐渐发凉,额头沁出细密的冷汗,温润的笑容渐渐僵在脸上,心底的不祥预感愈发强烈。
沈惊寒握着弯刀的手愈发用力,刀刃泛着寒光,只要萧辞渊有半分异动,他便会瞬间出手。
屏风后的赵珩咬牙切齿,恨不得立刻冲出去撕碎萧辞渊的伪装,却被皇姐提前安排的暗卫轻轻按住,示意他稍安勿躁。
足足过了一炷香的时间,赵长信才缓缓开口,声音清冷威严,没有半分往日的温和,如同寒冰碎玉,砸在殿内每一个角落:
“萧世子,不必多礼。抬起头来,看着本宫。”
她的语气不容置疑,带着皇家无上威仪。
萧辞渊只得缓缓抬头,对上赵长信的目光,那目光清冷、锐利、洞悉一切,如同寒刃抵喉,让他瞬间浑身僵硬,温润的面具几乎要碎裂。
“殿下……”他强装镇定,声音微微发颤。
赵长信指尖轻轻指向殿中央的梨花木长案,语气平淡,却字字诛心:
“萧世子,远道而来,一路辛苦。本宫特意为你准备了一份‘薄礼’,你且看看,这礼,合不合你的心意?”
萧辞渊的目光顺着她的指尖望去,当看到长案上一字排开的玄铁碎屑、密信、供词、令牌、证词时,他的脸色瞬间煞白,如同被抽走了所有血色,温润的面具彻底碎裂,眼底满是震惊、慌乱、不可置信!
那些东西,是他藏得最深的秘密!
玄铁剑碎屑,是他练剑的佩剑;
密信,是他与北狄勾结的铁证;
供词,是他的死侍所写;
令牌,是他的指挥信物;
证词,是雪宴他暴露武功的记录!
这些秘密,他藏了十数年,藏得滴水不漏,为何会全部出现在长公主的殿中?!
他的心底掀起惊涛骇浪,终于明白,自己从一开始,就落入了这位长公主的棋局之中,他的伪装,他的藏武,他的图谋,早已被她尽数掌控,今日,她是要当庭收网,揭穿他的一切!
“殿、殿下……这、这是何物?在下不知……”他还在做最后的狡辩,声音颤抖,语无伦次,再也没有了往日的从容温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