盐铁改制推行三月有余,大靖京畿、江南的市井街巷愈发热闹,此前绣娘、货郎、郎中们的安稳日子已成常态,长信宫中,沈惊寒自始至终心无旁骛,所有心思都放在照料赵长信、整理民情、护她周全上,眉眼温柔、言行宠溺,从未有半分旁骛。
正文
孟夏末的风,褪去了初暑的燥热,多了几分温润的凉意,太液池的荷花开得满池繁盛,粉荷垂露,碧叶翻卷,清冽的荷香顺着宫墙的缝隙,悠悠飘进长信宫,绕着廊下垂落的石榴花穗,缠上沁芳轩半开的菱花窗。
窗内的陈设依旧雅致暖心,梨花木大案上整整齐齐码着十三省递来的市井民情续册,绢帛纸面被打理得平平整整,没有一丝褶皱;案头的白瓷荷瓣笔洗里盛着清水,漂着两片新鲜荷叶,一旁的松烟墨磨得浓淡适宜,狼毫小笔搁在笔架上,笔锋圆润。靠窗的软榻铺着月白色绣兰草纹的锦垫,榻边摆着鎏金三足小几,几上放着冰镇莲子羹、蜜渍青梅,还有一碟刚剥好的菱角米,清甜的果香与荷香交织,满室都是温柔的气息。
赵长信斜倚在软榻上,一身浅碧色绣素心兰软纱常服,衣料轻薄贴身,裙摆垂落时恰好扫过榻边织锦绒毯,绒毯上绣着鸳鸯戏水的纹样,正是大婚时的喜物。她的长发未梳繁复发髻,只松松挽了个随云髻,沈惊寒亲手为她簪的那支羊脂玉莲蓬簪斜插在发间,玉质温润,衬得她眉眼愈发温婉清丽,长睫轻垂时,在眼下投出浅浅的阴影,正低头翻看新到的民情续册,指尖轻轻拂过绢帛上的字迹,神情安然又柔和。
沈惊寒就坐在榻边的梨花木圆凳上,离她极近,一身玄色暗纹流云常服,玉带松束,没有穿朝服,也未配惊鸿刃,少了几分朝堂与军伍的凛冽,多了几分居家的温柔。他没有翻看奏折,也没有处理禁军事务,手里拿着一把牛角梳,正轻轻梳理她垂落在肩前的一缕长发,动作轻缓得近乎小心翼翼,指腹避开她的发丝,生怕扯疼了她,目光自始至终都落在她的侧脸,从她微弯的眉峰,到轻抿的唇角,每一处都看得专注又宠溺,眼底的深情浓得化不开,没有半分偏移,更没有半分旁骛。
自年少在死牢被她俯身相救,他的命、他的心、他的一生,就彻底系在了她的身上。十数年深宫守护,他为她挡过明枪暗箭,为她平定宫变朝乱,为她征战北疆,如今盛世安稳,盐改功成,他便只想守着她,做她最坚实的依靠,把所有温柔都给她。世间万般风景,万千人事,于他而言都不及她半分,他的眼里心里,从头到尾,只有赵长信一人,此生不渝,至死方休。
“头发梳顺了,别总低着头看册子,伤眼睛。”沈惊寒的声音低沉温柔,带着独有的宠溺,他放下牛角梳,拿起小几上的冰镇莲子羹,用银勺舀了一勺,吹到温热,才递到她唇边,“先吃点甜汤,歇一歇再看,新递上来的民情册里,记了不少市井匠人的事,都是百姓实打实的好日子,我陪着你慢慢看。”
赵长信抬眸看向他,眼底漾着浅浅的笑意,顺从地张口吃下莲子羹,清甜软糯的滋味在舌尖化开,连心底都跟着暖融融的:“有你在身边,倒觉得这些民情册子,都多了几分暖意。百姓的日子过好了,便是我最想看到的。”
“你心系天下,我心系你。”沈惊寒看着她,一字一句说得认真,指尖轻轻拂过她的脸颊,触感细腻温柔,“只要你开心,百姓安稳,我便别无所求。这册子里新添了铁匠、裁缝、屠夫的故事,都是盐改后实实在在的变化,我念给你听,好不好?”
赵长信轻轻点头,靠在他身侧,两人一同翻看民情续册,那些藏在街巷角落、匠铺作坊里的烟火故事,一点点铺展开来,每一个细节,每一段日常,都藏着盐改带来的安稳与幸福,藏着市井凡人的感恩与欢喜。
一、京畿西市·铁匠周铁夯:炉火烧旺铁器坚,粗汉也有暖心田
京畿西市的西北角,是一片匠作聚居的地方,铁匠铺、木匠铺、铜匠铺挨在一起,整日里叮叮当当的声响不绝于耳,烟火气十足。其中最显眼的,便是挂着“周记铁铺”木牌的铁匠铺,铺主周铁夯,年近四十,生得身材魁梧,虎背熊腰,皮肤是常年被炉火烤、被日头晒的古铜色,手臂上肌肉紧实,手上布满厚厚的老茧和细小的烫伤疤痕,那是一辈子打铁留下的印记,街坊邻里都唤他“周铁匠”,性子耿直憨厚,手艺扎实,只是往日里日子过得极为艰难。
盐铁改制之前,官盐被盐商垄断,价格高得离谱,一两银子才能买一斤盐,铁匠这行当本就是重体力活,整日守在熊熊炉火前,抡锤打铁,耗费力气极大,不吃盐根本撑不住,可周铁匠一家四口,上有年迈的老母,下有两个年幼的儿子,全靠他打铁维生,哪里舍得买盐?往往一家人一月才能凑钱买上二两盐,炒菜时只敢用指尖捏一点点,淡得几乎没味道,他整日打铁饿得快,浑身发软,抡锤时力气不足,打出来的铁器要么硬度不够,要么容易开裂,农具用不了几日就坏,兵器更是达不到规制,生意越来越差,有时候一连几日都接不到一单活计,家里常常揭不开锅,老母饿得起不了床,两个儿子面黄肌瘦,连哭的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