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芷已在厅中等候,站在角落翻看文书。她抬眼望来,目光落在他手中炭笔上。他没说话,只将笔轻轻搁在案头,转身走到主位旁站定。
陆陆续续有人入厅,各派代表三三两两聚在一起低声交谈。南派长老拄着拐杖进来,扫了一眼桌案,眉头立刻皱起:“这名单是谁列的?衡山支脉不是三年前就被除名了么?”
陈无涯开口,声音不高:“是我放上去的。”
众人静了一瞬。
西陲刀宗的灰衣人冷笑:“你这是要给叛徒平反?”
“我不是要平反。”陈无涯看着他们,“我是想试试,什么叫‘潜在贡献’。”
沈砚这时从后排缓步走出,衣袍整洁,神色如常。他站到中央,面向众人:“昨日我提的试行方案,既然陈少侠愿采纳,不如就由我来主持推行。衡山支脉虽曾失足,但若能重归正道,未尝不是江湖之幸。”
陈无涯点头:“你说得对。所以今日我想请诸位一起议一议——这个门派,到底有没有资格参与战功分配?”
“当然没有!”北面枪盟的老者猛地拍案,“人都死绝了,哪来的门派?你们是要分功劳给鬼吗?”
“未必死绝。”沈砚语气平稳,“江湖浩大,流散弟子未必不能重聚。给他们一个机会,也是给天下小派一条出路。”
“说得倒是冠冕堂皇。”陈无涯忽然转向他,“那你可知道,衡山支脉最后一任掌门叫什么名字?”
沈砚一顿。
“我来告诉你。”陈无涯翻开手边旧档,“赵承业,三年前因私贩军械、勾结异族,被七大门派联审判罪,当场斩于山门之外。其门下弟子或死或逃,无一登记在册。如今你说要扶持他们,是打算让死人复活,还是把逃犯召回?”
厅内一片沉默。
沈砚面色不变:“过去的事不必再提。重要的是未来。若我们能以宽仁之心接纳迷途者,何愁江湖不兴?”
“好一个宽仁之心。”陈无涯笑了下,转头看向白芷,“你昨夜整理战场名录,可有衡山支脉参战记录?”
白芷合上文书,起身答道:“无一人报名出征,无一人领取补给,亦无一人申报阵亡抚恤。”
陈无涯环视全场:“一个从未参战的门派,既无牺牲,也无行动,它的‘潜在贡献’,是从天上掉下来的吗?”
有人低声咒骂。
沈砚仍站着,语气沉稳:“或许眼下无人参战,但他们若因政策感召而归附,将来镇守边关、抵御外敌,这份功劳难道不该提前激励?”
“激励?”陈无涯逼近一步,“你是想用还没打的仗,去分已经流过血的人的功劳?”
“我只是提议试行。”沈砚目光不动,“若结果不好,随时可废。”
“那就请你告诉我——”陈无涯声音陡然压低,“你昨夜在马厩里说的那句话,是不是也是‘试行’?”
全场骤然安静。
沈砚瞳孔微缩。
“你说‘要他们吵到无法收场’。”陈无涯一字一句,“你说‘只要他们争起来,真假还有什么分别’。这些话,是不是也打算试一试?”
沈砚终于变了脸色:“你胡说什么!谁听见了?你有何证据?”
“我不止听见了。”陈无涯缓缓抬手,指向门口方向,“我还看见你和那位南派青灰袍的同伙密会。他说你不怕露馅,只怕他们不信——这话,你要不要当面对质?”
话音未落,两名结盟军士卒押着一人进了厅门。那人帽兜已被扯下,正是昨夜与沈砚会面的男子。他脸色发白,嘴唇颤抖,不敢抬头。
“放开我!我只是路过马厩!”
“是吗?”陈无涯走到他面前,“那你袖口为什么会有墨迹?昨夜你抄录我的言论时,笔尖漏了墨,蹭在左袖第三道褶子里。现在还在。”
那人低头一看,浑身一颤。
陈无涯又转向沈砚:“你说云篆门是真门派?可整个江湖查遍,从无此号。你说衡山支脉值得重用?可他们的名字早就刻在除名碑上。你们不是在提方案,是在拿规则当刀,一刀刀割裂结盟军。”
沈砚终于开口,声音沙哑:“你……你想怎么样?”
“我不想怎么样。”陈无涯退后半步,扫视全场,“我只是想知道,还有多少人,打着‘改革’的旗号,干着拆台的勾当?”
一名老掌门猛地站起:“我门下三个弟子战死沙场,功劳险些被这种人瓜分!今日若不说清,我立刻带人退出联盟!”
“我们也不认这种黑账!”另一派首领怒吼,“战功必须按实绩算!”
人群沸腾起来。
有人指着沈砚骂“吃里扒外”,有人拔剑逼问幕后主使。结盟军守卫迅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