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名杂役弟子匆匆走来,手里捏着封信,递到半空又迟疑地缩了缩手。
“给我的?”陈无涯头没抬。
“不是……是给白芷师姐的。可她已经上山了,我寻不到人,只能交给您。”
陈无涯这才抬头,目光落在信封上。纸是青锋门内用的素笺,但没盖印,也没署名,只在右下角画了一道斜划,像剑痕,又像割裂的布条。
他接过信,指尖拂过封口——未黏,只是叠起。这种手法,是内门某些老派弟子的习惯,表示“非正式传令,仅作提醒”。
“谁让你送的?”
“一个戴灰袖箍的师兄,在练武场边上等我。给了铜板,让我务必今天送到。”
陈无涯点点头,没再问。他知道那袖箍是谁的人——北峰寒岳长老一脉,向来以守旧自居,连剑穗都坚持用麻绳打结,不用流苏。
他拆开信,扫了一眼。
字迹工整,墨色沉匀,引了三句《青锋门规》里的老话:“掌门执印,须德望服众;年未三十者,不得主七峰议;比剑定位,古礼所承。”最后一行写着:**若白芷欲掌门户,请于接任前当众演剑三式,由七峰观评。否则,莫令门规成空谈。**
陈无涯把信折好,揣进怀里,起身朝白芷暂住的偏帐走去。
帐帘掀开时,里面没人。桌上茶杯还冒着热气,剑架上的软剑不在了。他转身走向后营练剑台。
白芷果然在那里。
她站在石台上,剑尖点地,呼吸平稳,像是刚收势。听见脚步声,她回头看了眼。
陈无涯走近,掏出那封信,摊在掌心。
她看了一眼,脸色没变,但手指在剑柄上轻轻滑了一下。
“他们终于动手了。”她说。
“不是‘他们’。”陈无涯摇头,“是‘那些人’。从不露面,只让规矩说话。”
白芷接过信,慢慢读完,然后折成小块,塞进袖中。
“你说我要不要应?”
“你问我?”陈无涯笑了下,“你昨天还说要自己回去,别让人说靠外人撑腰。”
“现在不一样了。”她声音低了些,“这不是质疑,是逼我低头。若我不应,就是怕了;若我应了,他们又会说,掌门之位竟要靠一场比试才坐得稳。”
陈无涯沉默片刻,忽然从行囊里抽出一根短棍——是老吴头给他的那根枣木杖,一头磨得发亮。
他在地上划了三道线。
“第一道,是你该走的路。年轻、战功、能力,你哪样不占理?可他们不说这些,偏要扯什么‘古礼’‘资历’,这是拿规矩当鞭子抽人。”
他顿了顿,划第二道。
“第二道,是他们真正怕的。不是你年纪小,是你不肯听他们的。寒岳长老突然推你上位,现在底下又冒出来反对声,你不觉得太巧?”
白芷盯着那三道线:“你是说,有人想借这场比试,看我背后有没有靠山?”
“不止。”陈无涯划出第三道,“还要看你会不会翻脸。要是你乖乖听话,他们就让你当个傀儡掌门;要是你敢反抗,他们就有理由说你‘背离传统’,联合其他长老压你下去。”
风掠过石台,吹动她的剑穗。
她终于开口:“所以我必须应战。”
“当然。”陈无涯把短棍插回腰带,“但你不是一个人应。”
她皱眉:“你不必掺和进来。你是结盟军先锋官,不是青锋弟子。你一露面,他们就会说你干涉门派内务。”
“那正好。”他笑了笑,“我一直想看看,什么叫‘外人不能插手’。可你们的规矩,什么时候管得住我了?”
他往前一步,声音压低:“我陪你回去,不是为了撑你场面。我是去告诉他们——你们用来压人的东西,我不认。”
白芷看着他,眼神一点点沉下来。
她知道他说得出做得到。
当年在流民营,他靠一套谁都看不懂的歪招震碎异族兵刃;在边关战场上,他用错劲破阵,连凌虚子都说那是“乱来”。可正是这些“乱来”,一次次救了活人,断了死局。
她缓缓点头:“你要来,就按我的方式来。不主动挑事,但也不退。”
“成交。”他伸出手。
她犹豫了一瞬,伸手与他轻碰掌心。
没有誓言,也没有多余的话。
回到帐篷,陈无涯取出那张泛黄的地图,铺在案上。他用朱砂笔在青锋山位置画了个红圈,写下三个字:**守脉系**。
然后,他从“寒岳”一点拉出一条虚线,连向这个红圈,中间打了个问号。
“捧你的是他,逼你的是他们……”他低声自语,“要么他控制不了局面,要么——这一切本就是他设的局。”
他想起昨夜那辆黑篷车,想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