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的一个月,整个北京城都仿佛变了个模样。
城西的校场成了最热闹的地方。朱棣几乎是以驻扎的姿态泡在了军营里,每日天不亮便披着甲胄出现在演武场,手里的马鞭成了最常用的物件,却不再是为了打人,而是用来指点阵型、纠正动作。
“都给朕精神点!”朱棣站在点将台上,声如洪钟,目光扫过台下排列整齐的三万京营精锐,“朱祁镇那混小子把你们带成了什么样?弓拉不满,马骑不稳,连基本的军阵都走不明白!也先要是打过来,你们这副样子,是去送人头还是去丢大明的脸?”
底下的士兵们个个低着头,脸上火辣辣的。这些日子,这位突然出现的“永乐先帝”把他们训得狗血淋头,却没人敢有半句怨言——人家当年五征漠北,实打实揍得蒙古人哭爹喊娘,论打仗,十个他们加起来都不够看。
“今日不练别的,就练‘鸳鸯阵’!”朱棣马鞭一指,早有亲兵抬来沙盘,他俯身用马鞭在沙上划出阵型,“五人一组,一人持盾在前,两人用狼筅掩护,两人持长枪刺杀,相互配合,进可攻退可守!这是当年戚家军对付倭寇的法子,对付瓦剌人的骑兵同样管用!都看清楚了!”
他亲自点了五个老兵,手把手教他们站位、配合,哪个动作不到位,便是一马鞭抽在旁边的地上,吓得那老兵一激灵,连忙纠正姿势。如此反复演示了三遍,才让全军散开演练。
“动作快点!盾牌手护住侧翼!狼筅举高了,别让骑兵冲进来!”朱棣骑着马在阵中穿梭,目光如炬,任何一点瑕疵都逃不过他的眼睛,“你!枪尖歪了!想戳空气吗?”“还有你!盾没举稳,真当瓦剌人的箭是吃素的?”
整整一个上午,校场上都是朱棣的呵斥声和士兵们调整阵型的呼喝声。汗水浸透了铠甲,又被烈日晒干,在甲叶上结出一层白花花的盐霜,却没人敢偷懒——谁都知道,这位永乐先帝看似严苛,实则是在教他们保命的本事。
午后,朱棣又带着将领们研究火器。同时叶云应他所求,从万界书店兑换来十门改良后的佛郎机炮。在靶场试射结束后,朱棣当即下令让人日夜赶制,“兵部和工部全力配合,材料不够就去内库找,人手不够就征调民夫!朕要在一个月内,看到一百门这样的佛郎机炮摆在大同城头!”
而在皇城深处,朱标和朱元璋则把心思放在了教导朱祁钰上。
每日清晨,朱祁钰都要准时到文华殿报到。朱元璋依旧是那身赭黄常服,手里捧着一本《资治通鉴》,朱标则在一旁研墨,偶尔补充几句,君臣父子的画面,竟有种奇异的和谐。
“昨天教你的《贞观政要》,看懂了多少?”朱元璋抬眼看向站在面前的朱祁钰,语气算不上严厉,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朱祁钰躬身答道:“回太祖爷爷,孙儿愚钝,只看懂了‘水能载舟,亦能覆舟’的道理,明白百姓是江山根基,不可轻慢。”他这些日子过得如履薄冰,却也真切感受到了两位先祖的用心——他们没把他当外人,教的都是实实在在的帝王之术。
“光看懂没用,得会用。”朱元璋把书往案上一放,“你哥就是太把自己当回事,听不进大臣的劝,才会被王振那阉人忽悠。记住,当皇帝不是让你随心所欲,是让你权衡利弊,让天下人有饭吃、有衣穿、能安稳过日子。”
他指着案上的奏折:“你看这份,河南巡抚奏报黄河决堤,灾民流离失所。换作是你,该怎么办?”
朱祁钰愣了一下,仔细想了想,答道:“孙儿以为,应先派钦差赈灾,开仓放粮,再组织民夫修堤。”
朱元璋哼了一声,“赈灾要银子,修堤要银子,军饷也要银子。钱从哪来?不能光想着搜刮百姓,得会理财。”
他转向朱标:“标儿,你给他讲讲咱当年是怎么在江南搞屯田的。”
朱标放下研杵,温声道:“当年父皇在应天周边推行军屯,让士兵战时为兵,闲时为农,既解决了军粮问题,又开垦了荒地。如今河南受灾,不妨效仿此法,让灾民参与修堤,每日发口粮,既解决了劳力问题,又能让灾民有口饭吃,一举两得。”
朱祁钰眼睛一亮,连忙拱手:“孙儿明白了,治理天下,不能只看眼前,得精打细算,让每一分银子都花在刀刃上。”
“还算不笨。”朱元璋脸上露出一丝赞许,“再给你看个东西。”他从怀里掏出一本小册子,递给朱祁钰,“这是叶老板给的《农政全书》节选,里面讲的都是新的种粮法子,有能亩产二十石的番薯,有耐旱的玉米,你让人在京郊试种,若是成了,推广到全国,还怕百姓吃不饱饭?”
朱祁钰接过小册子,手指抚过上面的插画和文字,心中激荡不已。他从未想过,粮食竟能亩产二十石,若是真能推广,大明的饥荒之苦,或许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