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找了把椅子,自顾自地坐下,还翘起了二郎腿。
“怎么,不像吗?”他掏了掏耳朵,懒洋洋地反问。
【我靠,这地方怎么跟审判庭似的,一个个板着个死人脸,看着就晦气。】
【早知道就先去医家了,至少那里的妹子应该比较温柔。】
公输墨眉头一皱,殿内其他弟子的脸色也沉了下来。
他们法家最重礼仪规矩,顾长青这副做派,在他们看来,简直是大逆不道。
一名站在公输墨身后的中年人忍不住站了出来,厉声喝道:
“大胆狂徒!在我法家圣地,面对钜子,安敢如此无礼!”
顾长青瞥了他一眼,嗤笑一声:
“规矩?礼仪?我今天来,就是来跟你们谈谈什么叫真正的规矩。”
他站起身,目光直视首座上的公输墨,声音陡然拔高:
“我问你,你们法家的‘法’,究竟是为何而立?”
公输墨浑浊的眼中精光一闪,沉声道:
“法,为天地立心,为万物立规,使赏罚有度,善恶有报!”
“说得好!”顾长青抚掌大笑,笑声中却充满了讥讽,
“那为何曦和横行万古,以阳道焚尽百家道统,你们的‘法’,却连他的一根头发都审判不了?”
“为何太阳神教鱼肉百姓,窃取人道气运,你们的‘赏罚’,却只能在自家这戒律崖上,惩戒几个偷鸡摸狗的小贼?”
“你!”那名中年人被问得面红耳赤,怒指顾长青。
公输墨却抬手制止了他,眼神变得无比凝重。
顾长青这番话,如同一把尖刀,精准地插进了法家万古以来最痛的地方。
他们的法,只能约束弱者,却无法审判真正的强者。
他们的规矩,在曦和的太阳真火面前,脆弱得像一张纸。
“那你认为,法,该当如何?”公输墨沙哑着声音问道。
顾长青笑了,这老头,终于上钩了。
他伸出一根手指,朗声道:
“法,不是冰冷的条文,更不是强者用来束缚弱者的工具!法的根基,在于人!在于天下苍生!”
“曦和的法,是神之法,高高在上,视众生为蝼蚁。而你们的法,是圣人之法,刻板僵化,早已脱离了时代!”
【这帮老顽固,满脑子都是几万年前的旧思想。】
【法律的本质是统治阶级意志的体现,但其生命力在于是否能代表最广大人民群众的根本利益。连这点都想不明白,还搞个屁的法家。】
顾长青的声音在大殿中回荡,每一个字都如同惊雷,炸响在所有法家弟子的耳边。
“我要立的法,是人皇之法!”
他一步踏出,身上那股融合了混沌与人道的气息轰然爆发,背后隐隐浮现出混沌人皇的万丈法相。
“第一,立法于民!法之善恶,不由圣人裁决,而由万民公议!得民心者,法乃立!”
“第二,执法于公!天子犯法,与庶民同罪!无论帝王将相,还是贩夫走卒,在人皇法典面前,一律平等!”
“第三,法外有情!法理不外乎人情,严法酷刑只为惩恶,更需以德教化,以仁心引导,方能长治久安!”
他将自己那个世界里,经过了数千年文明验证的法治思想,用这个世界的人能听懂的方式,掷地有声地说了出来。
这番言论,对于信奉“法不阿贵,绳不挠曲”的法家而言,简直是颠覆性的!
尤其是“天子犯法与庶民同罪”,更是让他们感到了前所未有的冲击!
公输墨那张枯槁的脸庞上,第一次露出了骇然的神情。他呆呆地看着顾长青,仿佛在看一个从神话中走出来的怪物。
顾长青提出的这三条,看似简单,却直指法家万古以来的核心矛盾,并给出了一个他们想都不敢想的解决方案。
“你……你说的这些,简直是……”那名中年人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根本找不到任何词语来反驳。
“是异想天开?还是痴人说梦?”顾长青冷笑一声,目光如炬。
“我只问你们,这样的法,你们愿不愿意遵从?这样的世界,你们想不想要?”
大殿之内,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法家弟子,包括那些白发苍苍的长老,都在顾长青的质问下,低下了他们高傲的头颅。
他们被震撼了。
他们被说服了。
许久,公输墨缓缓从座位上站起,他那佝偻的背脊,在这一刻竟挺得笔直。
他走到大殿中央,对着顾长青,对着那个看起来吊儿郎当的年轻人,深深地,深深地鞠了一躬。
“老朽……受教了。”
他抬起头,浑浊的老眼中,竟已是泪光闪烁。
“若真能建立如先生所言之法度,我法家一脉,愿为先生马前卒,万死不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