曾经仙气缭绕的琼楼玉宇，如今已是断壁残垣，被岁月与荒草所掩埋。
唯有那座位于后山禁地的龙脉之下，依旧散发着令人心悸的不祥气息。
顾长青的身影，如同鬼魅般出现在废墟之上。
他看着眼前这片熟悉的景象，心中感慨万千。
上一次来这里，他还是“陆崖”，一个挣扎求生的外门弟子。
而如今，他已是能与仙帝平起平坐的不朽境强者。
时过境迁，物是人非。
他没有在废墟上过多停留，径直朝着后山禁地的方向走去。
禁地周围，依旧残留着强大的上古禁制。
这些禁制对于寻常修士而言是足以致命的天堑，但在顾长青的【重瞳】之下，却如同虚设。
他闲庭信步般穿过层层杀阵，很快便来到了那口被无数粗大玄铁锁链缠绕的龙脉之前。
龙脉入口黑不见底，仿佛连接着九幽地狱。
一股股精纯而又混乱的魔气，夹杂着压抑的嘶吼，从底部不断向上翻涌，将周围的空气都腐蚀得“滋滋”作响。
仅仅是站在入口处，顾长青便感觉到一股源自神魂的战栗。
他知道，龙脉之下的那个存在，远比他想象的要恐怖。
【混沌古神的意志……果然不是那么容易被压制的。】
顾长青心中暗道。
他没有贸然行动。
他很清楚，以顾幽生如今的状态，就像一个装满了炸药的火药桶。
强行击杀，只会导致桶内的混沌古神意志彻底失控，挣脱束缚，给整个玄黄大陆带来一场浩劫。
他必须用一种更温和，也更彻底的方式，来解决这个麻烦。
顾长青深吸一口气，从储物戒指中，小心翼翼地取出了一个水晶瓶。
瓶中，一缕微弱的、纯净到极致的金色光芒，正在静静地流淌。
那是在中古时代，他从顾幽生身上分离出的，代表着其最初穿越者身份的【人性本源】。
他当时并没有全部交给夏染青。
这是唤醒顾幽生最后神智的唯一钥匙。
顾长青拔开瓶塞，将水晶瓶缓缓地靠近龙脉。
没有惊天动地的巨响，也没有毁天灭地的能量爆发。
当那缕金色的【人性本源】光芒，如同初升的朝阳般照入漆黑的龙脉底部时。
龙脉之下那狂暴的嘶吼声，突然戛然而止。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充满了无尽痛苦与挣扎的呜咽。
仿佛一头被囚禁了万古的凶兽，在黑暗中，第一次看到了光。
嗡——
一股远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恐怖的气息，猛地从井底喷涌而出！
那股气息，不再是纯粹的魔气，而是夹杂着一股不属于这个世界的、混乱而又至高的混沌神威！
混沌古神的意志，感应到了【人性本源】的威胁！
它开始疯狂反扑，欲要将顾幽生那最后一丝即将苏醒的神魂，彻底吞噬！
“吼——！”
龙脉之下传来了更加凄厉的咆哮。
顾长青甚至能看到。
在那无尽的黑暗中，一个巨大的、模糊的身影正在疯狂地挣扎。
他的脸庞在清醒与魔化之间不断扭曲，承受着难以想象的神魂割裂之痛。
“坚持住！”
顾长青对着龙脉大喝一声，神念催动，将水晶瓶中的【人性本源】尽数倾倒入其中。
金色的光芒，如同天河倒灌，瞬间将整个龙脉照得亮如白昼！
“啊啊啊啊——！”
混沌古神的意志发出了一声不甘的怒吼。
在那至纯的人性光辉照耀下，它那庞大的意志体竟开始寸寸消融，发出了被净化的“滋滋”声。
而顾幽生的神智，则在这股力量的加持下，被短暂地唤醒了。
龙脉之下的咆哮声渐渐平息。
一双被魔气染得漆黑如墨的眸子，缓缓从黑暗中抬起。
他与入口处的顾长青，四目相对。
那一刻，时间仿佛静止了。
顾长青看着那双眼睛，心中五味杂陈。
那是他自己的眼睛，却又不是他自己。
那双眼睛里，有桀骜，有不甘，有疯狂，有痛苦。
但在此刻，更多的，是一种看透了一切的释然与疲惫。
两道同根同源，却又走向了截然不同命运的灵魂，在这一刻，终于再次相见。
没有仇恨，没有怨怼。
有的，只是一种跨越了时空的，对彼此的理解。
“你……来了……”
一个嘶哑、干涩，仿佛数年没有开口说话的声音，从龙脉之下缓缓传来。
声音很轻，却清晰地回荡在顾长青的识海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