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玄黄大陆亿万年的记忆洪流。
他看见了神魔在混沌中嘶吼，看见了第一缕光撕开黑暗，看见了万族从蒙昧走向繁荣。
帝王将相，英雄豪杰，他们的崛起与陨落，不过是这片海洋中一朵不起眼的浪花。
亿万生灵的爱恨嗔痴，悲欢离合，化作最沉重的枷锁，要将他的“自我”彻底拖入海底，磨灭成这片海洋的一部分。
一个冰冷、不带任何情感的声音在他神魂中响起，带着至高无上的诱惑。
“与我合一。”
“你便是秩序，你便是永恒。”
顾长青感觉自己的体温在消失。
他感觉自己的心跳在变缓。
那些属于“人”的七情六欲，正在被一种浩瀚的、冷漠的“神性”飞速取代。
他甚至快要记不起自己的名字。
不！
绝不！
就在他的意识即将彻底被同化的瞬间，一幅画面，在他的神魂深处亮起，如同永夜中唯一的灯塔。
凤仪宫的屋顶，月华如霜。
一个女子将头轻轻靠在他的肩上，呼吸间的温热气息，带着兰花的清香。
“顾郎，我冷。”
……
落云城的山道，碎金般的阳光透过树叶。
一个青涩的少女，将一枚带着体温的香囊塞进他怀里，脸颊红得像天边的晚霞。
“陆大哥，一路顺风。”
……
时间长河的尽头，梧桐树下。
一道孤独了万古的真灵，终于等到了她的归宿，那份跨越时空的悸动，此刻依旧清晰。
“我终于……等到你了。”
一幕幕，一帧帧。
那些最温暖，最鲜活的记忆，化作他神魂最后的锚点，死死地将他钉在这人世间。
“情”。
这是天道永远无法计算，也永远无法理解的变量。
“从我的脑子里……滚出去！”
顾长青的神魂发出最后的咆哮！
他以这份情为刀，以这份爱为盾，向那试图同化他的无情天道，发起了绝地反击！
轰！
【逆命之刃】上，那股代表着“逆”与“不屈”的黑金色火焰，被催动到前所未有的极致，顺着刀锋疯狂灌入天道核心！
“不——！”
天道化身发出最后一声尖锐、不甘的嘶鸣。
她那张完美的面容寸寸碎裂，由纯粹法则构成的身体，轰然解体，化作漫天七彩光点。
她的“智慧”，被逆命之火，彻底抹除！
风暴，停歇了。
席卷大陆的灭世法则洪流，戛然而止。
天空中的法则之网，寸寸断裂，消散无形。
这一刻，玄黄大陆所有生灵，都感觉到神魂深处，一道与生俱来的无形枷锁，应声而断。
一种名为“自由”的暖流，淌过每个人的心田。
他们的命运，从此刻起，只属于自己。
天道未死。
它只是被格式化，回归了它最初的模样——
一套公正、只维持世界基本运转的自然规律。
它依旧会让日升月落，四季轮转。
但它，再也无法操控任何一个灵魂。
……
陨帝战场。
当最后一点七彩光点消散，顾长青耗尽了所有。
他手中的【逆命之刃】发出一声低沉的哀鸣，化作流光没入他的体内。
身体像是一个被凿穿了底的池塘，再也留不住一丝一毫的力量。
眼前发黑，耳鸣如潮。
他的身体再也无法维持在空中，朝着下方破碎的大地，笔直坠落。
【结束了……】
【凰儿……我……做到了……】
这是他意识沉入黑暗前的最后一个念头。
他没有坠落在冰冷的地面。
他落入了一个温暖、柔软，仿佛能承载他一切疲惫的怀抱。
一双熟悉的手臂，用尽了全部力气，死死地将他拥住，仿佛要将他揉进自己的骨血之中，再也不放开。
那股让他无比安心的馨香，萦绕在他的鼻尖。
“笨蛋。”
叶倾凰的声音在他的耳边响起，带着压抑不住的哭腔。
“我说过，我等你回来。”
她抱着他，看着他因为耗尽生命本源而瞬间斑白的长发，看着他身上那些狰狞可怖、深可见骨的伤口。
叶倾凰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手狠狠攥住，疼得无法呼吸。
滚烫的泪珠，不受控制地从她绝美的凤眸中滑落，滴在顾长青冰冷的脸上。
“我们赢了，长青。”
“我们……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