脚下的山路本就崎岖难行。
乱石丛生,杂草缠脚。
再加上天色早已彻底沉了下去。
浓黑的夜色裹着雨幕,连前路的轮廓都看不真切。
平日里哪怕只是缓步前行,都得步步留神。
更何况此刻是拼尽全力的狂奔。
难度更是翻了数倍。
可即便如此。
我身边抬棺的那几个汉子,脚下步伐却依旧稳当。
神情也显得格外轻松,丝毫不见狼狈与吃力。
没了棺材里的邪气与怨气的侵扰压制。
即便肩头压着厚重的棺木,棺内还躺着两具冰冷的尸体,外加棺上还坐着一个活人。
他们也依旧步履轻快。
可走在队伍最前头的那一群披麻戴孝的“孝子贤孙”,境遇就凄惨到了极点。
个个都成了落汤鸡,模样狼狈不堪。
这一路冒雨狂奔,他们身形踉跄,跌跌撞撞。
时不时就有人脚下一滑,重重摔在泥泞的山路上。
这群人本就满心怨气。
此刻更是边拼力奔跑,边扯着嗓子破口大骂。
怒骂声混着雨声,格外刺耳。
“曹德旺,全都怪你这个混账东西!害得我平白无故遭这么大的罪,受这么多苦!”
“操!老子不干了,这破差事谁爱干谁干,我现在就回去!”
自然,队伍里本就有不少人打了退堂鼓。
见状更是直接转身。
只是他们的身子才刚刚转过去半分,站陈阿生便陡然厉声喝止。
“都不准回头!谁敢回就只有死路一条!”
陈阿生说出口的这句话,分量已然极重。
况且此前几次,陈阿生出声喝止都起到了奇效。
众人也都乖乖听了他的话。
可这一次,陈阿生的话音才刚刚落下,队伍里就有一个年纪较轻的人,当即冲着陈阿生怒声大喝,满脸不服。
“操!少在这里吓唬人!”
“我就不信这世上真有什么鬼神,更不信回头就会死!”
有了这第一个人带头挑事,原本就满心怨气的众人瞬间被点燃了火气。
立马又有好几个人冲着陈阿生破口大骂。
“得了吧你,老子本来就不信这些封建迷信的玩意儿,要不是看在曹德旺的面子上,我才懒得搭理你!”
“回了回了,这罪我是半分都不想再受了,趁早回家才是正道!”
其实众人这一路狂奔,压根还没跑出几步远。
前方这群披麻戴孝的“孝子贤孙”,就已经彻底乱了阵脚。
陈阿生原本一直走在队伍最前方引路。
可眼见整支出殡队伍彻底失控,众人乱作一团。
他也只能被迫停下脚步,连忙伸出手,想要拦阻那些执意要往回走的人。
一旁的曹德旺也急红了眼,脸上满是慌乱。
他一边抬手胡乱抹着脸上不断滑落的雨水。
一边朝着那些想要折返的人,语气焦急地大声呼喊,满是哀求。
“各位,送佛送到西,帮人帮到底啊!”
“就只差这最后一段山路了,再坚持坚持,帮帮忙吧,算我曹德旺求大家了!”
“我可以加钱,双倍加钱,只要大家把这趟差事办完,我绝对给你们远超原先说好的酬劳,绝不食言!”
“钱个屁!谁稀罕你的臭钱!”只是曹德旺的话音刚落,立马就有人厉声大喝打断他。
“曹德旺,你本来就该给我们钱,这是你欠我们的!要不是当初我们,你哪能有今天!”
“我告诉你,不管这姓崔的老头子能不能顺利下葬,这钱你该给的一分都不能少!”
这汉子扯着嗓子大吼完,当即一把扯下身上披挂的孝衣。
狠狠往脚下的泥地里一扔。
眼瞅着他这动作,陈阿生瞬间双眼圆睁。
当即厉声狂吼,想要制止。
“别扔!千万不能扔孝衣!”
只是,他终究还是慢了一步。
那件孝衣还是轻落在了冰冷泥泞的地面上,溅起一小滩泥水。
也就在孝衣触地的那一瞬间。
只听见“嘭!”的一声沉闷厚重的异响传出来。
紧接着,我的身旁瞬间齐齐传出好几声惊慌失措的大吼。
“大师!大师!!”
我原本只是皱着眉头冷眼旁观。
心里想着这事交由陈阿生处理即可。
可此刻,听到这闷响,我的脸色也禁不住骤然一变。
不用想。
方才那一声突兀的闷响毫无疑问就是从厚重的棺木内部传出来的。
而且,我贴在棺木外侧的那张符,也随着棺内传出的那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