沧澜城的码头依旧喧嚣,渔船归港,商贾卸货,孩童在岸边追逐嬉戏,一派与黑海截然不同的、热气腾腾的人间烟火。没有人注意到那艘不起眼的小渔船,也没有人知道,就在数十里外的那片黑海深处,刚刚发生过什么。
叶凡跳下船,脚落实地时,竟有一瞬间的恍惚。
六个时辰。
在那片连时间感知都会被扭曲的海域,他经历了太多——战船残骸、玉简遗言、深海宫殿、墟奴陈默、月魄珠、寒月女神的神念……
还有最后那一刻,陈默转身迎向无数黑影的背影,以及那一声沙哑的嘶吼:
“走——!!!”
他闭上眼,深吸一口气。
陈伯默默收着缆绳,没有打扰。这位在无尽海域跑了三十年的老船夫,比任何人都懂得沉默的分量。
良久,叶凡睁开眼,从怀中取出一袋灵石,递给陈伯:
“陈伯,这是船资。”
陈伯接过,掂了掂,却只取了一半,将另一半递回:
“公子,老朽只收一半。”
叶凡微微一怔。
陈伯看着他,那双浑浊的眼睛里,闪烁着某种难以言喻的光芒:
“公子能从那地方活着回来,老朽这辈子,也算见过一回奇人了。这一半,算是老朽请公子的酒钱。”
叶凡沉默片刻,没有推辞。
他收起那半袋灵石,郑重抱拳:
“陈伯大义,晚辈铭记。”
陈伯摆了摆手,转身收拾缆绳,不再多言。
叶凡转身,大步朝城中走去。
——
客栈门口,一道纤细的身影早已等候多时。
萧可儿依旧穿着那身月白劲装,长发被海风吹得有些凌乱,眉心的月牙印记在暮色中流转着淡淡的辉光。她的面色依旧有些苍白——那是六个时辰不间断维持“投影锚点”的消耗——但她的眼睛很亮,亮得像两颗星辰。
当叶凡的身影出现在街角时,她浑身一颤,下意识向前迈了一步,却又生生停住。
她只是站在原地,望着那个一步一步朝她走来的身影,望着那张苍白却沉静的面容,望着那双沉静如渊、此刻却漾着些许温度的眼眸。
叶凡在她面前三尺处站定。
四目相对。
良久。
“我回来了。”他说。
萧可儿没有回答。
她只是抬起手,轻轻覆在他眉心的位置。
那里,四枚太阴信物正在缓缓旋转——古神印记的冰蓝、玄癸晶核的银蓝、月汐珠的潮汐韵律、月魄珠的魂魄定序——交织成一幅微小却璀璨的星图。
她能感觉到那四枚信物与她体内冰月投影之间的强烈共鸣。那种共鸣,比之前任何一次都更加深邃、更加和谐,仿佛它们本就是一体,只是失散多年,如今终于重逢。
“你……”她喃喃道,声音有些沙哑,“你又变强了。”
叶凡微微摇头:
“不是我变强。是它们,终于开始融合了。”
他抬手,轻轻握住她那覆在他眉心的手。
那手依旧微凉,却在微微颤抖。
“可儿。”
“嗯?”
“让你担心了。”
萧可儿垂下眼帘,睫毛轻轻颤动。
她没有说“我不担心”,没有说“我知道你能回来”。
她只是任由他握着她的手,轻声道:“我看见他了。”
叶凡微微一怔。
“那个墟奴。”萧可儿抬起头,望着他的眼睛,“最后那一刻,我看见他转身,看见他挡住那些黑影,看见他……”她没有说下去。
叶凡沉默。
良久,他说:
“他叫陈默。”
“三个月前,他还是巡天司辰字号战船的副舵主。”
“他有三十个兄弟。他们都死在了那片黑海。”
“他用三十个兄弟的命,换了自己活下来——但活下来的那个,已经不是人了。”
“今天,他做回了人。”
萧可儿静静听着,眼眶微红。
“他……”
“解脱了。”叶凡说,“比活着好。”
萧可儿轻轻点头。
两人就这样站在客栈门口,在暮色中,在人来人往的街角,相对无言。
良久。
“走吧。”叶凡松开她的手,“回去再说。”
萧可儿点头,随他走进客栈。
——
客房内。
叶凡盘膝坐于榻上,闭目调息。萧可儿坐在他身侧,静静护法。
内世界中,翻天覆地的变化正在发生。
那轮月轮已扩张至原先五倍大小,几乎覆盖了整个内世界的天空。洒下的不再是单纯的清辉,而是无数细密的、如同符文般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