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万黑色飞虫悬停在识海边缘，翅膀震颤却无法前进分毫。归墟之棺中伸出的那只黑色水晶手掌，五指收拢的动作僵在半空。连林逸按在林霄胸口的手臂，都定格在了那里。
唯一能动的，是林霄的意识。
不。
此刻的他，已经不仅仅是“林霄”了。
炸开的金色光团中，涌出了三年来被魔种压制、被幽骸囚禁的所有记忆、所有情感、所有属于“林霄”这个人的存在痕迹。
他看见了火星遗迹深处，那个布满青铜祭坛的地下洞天。
看见了祭坛中央悬浮的那枚“洪荒火种”——它散发着温暖的金光，表面流淌着古老的甲骨文，与林家祖传的《炎龙秘典》中记载的“守门人传承火种”一模一样。
年轻的他满怀激动地走上前，按照秘典记载的仪式，割破掌心，将鲜血滴在火种上。
火种吸收了鲜血，光芒大盛。
然后……钻进了他的掌心。
起初是温暖，是力量充盈全身的舒畅感。他能感觉到，自己的血脉在沸腾，修为在飙升，就连对炎龙真火的控制都达到了前所未有的精细程度。
他以为这是机缘。
是林家先祖留给后人的馈赠。
直到三天后。
他在修炼时突然失去意识，再次醒来时，发现自己站在一片陌生的星域中，脚下是一颗破碎的星球残骸，手中握着一柄滴血的长剑。
剑身上，倒映着一张惊恐的脸。
一个身穿仙域战甲的老者，眉心被刺穿，眼中满是不解与悲愤。
“金曜……长老？”
林霄认出了那张脸。
三年前，林家与仙域建立初步联系时，曾通过长城阵法进行过一次短暂通讯。通讯画面中，代表仙域的就是这位金曜长老——一位慈眉善目、气息如渊如岳的顶级强者。
可现在，这位强者死了。
死在他的剑下。
“不……不是我……”
林霄颤抖着松开剑柄，后退，却撞进了一个冰冷的怀抱。
他回头，看见了自己。
或者说，看见了一个和自己长得一模一样、但眼神完全不同的存在。
那个“林霄”脸上带着诡异的微笑，伸手按在他的额头上：
“睡吧。”
“你的身体……我接管了。”
这是第一次。
之后三年，这样的场景重复了上百次。
有时他醒来时，发现自己正在破解仙域的防御阵法；有时发现自己正在长城碎片上刻画诡异的符文；有时发现自己正在与归墟的黑暗生物交谈……
每一次，他都想反抗。
但魔种已经扎根在他的灵魂深处，每一次反抗，都会引发灵魂撕裂般的剧痛。最严重的一次，他试图自毁经脉，却被魔种强行控制，亲手杀光了当时在场的十三名林家护卫。
那些护卫临死前的眼神，他至今记得。
不解，恐惧，还有……被背叛的愤怒。
“少族长……为什么……”
其中一名护卫，是他从小到大的玩伴，曾替他挡过三次刀。死的时候，还死死抓着他的衣角，像是想从他那里得到一个答案。
可林霄给不出答桉。
他只能眼睁睁看着，看着自己的手捏碎对方的喉咙，看着鲜血溅满自己的脸。
那天之后，他放弃了反抗。
不是认命。
是开始……布局。
既然无法从内部摧毁魔种，那就等。
等一个能让魔种彻底暴露、彻底显形的机会。
等一个……能与敌人同归于尽的机会。
而现在，机会来了。
“幽骸。”
林霄的意识在识海中凝聚成人形，看向那十万悬浮的黑色飞虫。
飞虫中央，一道模糊的七彩虚影缓缓浮现——那是幽骸隐藏在魔种深处的意识分身。
“你以为，这三年我真的什么都没做吗？”
林霄的声音平静得可怕。
他抬起手，掌心浮现出一枚细小的、几乎看不见的青铜符文。
符文很简陋，只有三道笔画，却散发着一股古老到极致的沧桑气息。
“认识这个吗？”
幽骸的意识分身勐地一震。
“这是……三皇时期的‘禁神契’？！你怎么可能——”
“我怎么可能会？”林霄笑了，“因为这三年来，每一次你控制我的身体去做事，我都会在识海深处，用灵魂之力刻下一笔。”
“一笔，又一笔。”
“三年，一千零九十五天。”
“每天一笔，从未间断。”
他掌心的青铜符文开始发光。
光芒很微弱，却让幽骸的意识分身开始剧烈颤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