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裂痕深处，那心跳声越来越响，越来越密集。
终于，在第九十九次心跳后——
一只巨大的、完全由眼球构成的“头颅”，从裂痕中缓缓探出。
那头颅没有五官，只有密密麻麻、层层叠叠的眼球。每一颗眼球都倒映着不同的画面：有的是文明毁灭的景象，有的是生命被改造成怪物的过程，有的是收藏家在实验室里培育新品种的冷漠侧脸……
母体的真身。
概念孢子集群的集体意识聚合体。
它“看”向林逸。
仅仅是被注视，林逸就感到自己的法则理解开始崩溃。火种之力运转滞涩，七十二文明的图腾纹路在眼中变得杂乱无章，就连最基本的能量操控，都出现了严重的偏差。
“你……”母体的声音直接在所有人脑海中响起，不是语言，而是意识的直接传递，“就是……新的……守门人？”
它的声音断断续续，像是刚学会说话的婴儿，但每个音节都带着恐怖的污染力。
“杀了你……收藏家大人……会奖励我……真正的自由……”
头颅猛地张开——如果那能称之为“嘴”的话——裂痕深处所有的眼球同时爆开，化作一道直径超过百里的暗绿色光柱，轰向金色屏障！
这一击，超越了之前所有攻击的总和。
光柱所过之处，空间彻底腐化，变成了一片蠕动的、活着的“概念沼泽”。任何落入沼泽的存在，都会被强制植入母体的认知模因，变成它的傀儡。
金色屏障，开始崩裂。
卡察……卡察……
裂痕如同蛛网般蔓延。
林逸咬紧牙关，火种之力疯狂输出，试图修复屏障。但修复速度远远赶不上崩裂速度。更要命的是，母体的认知污染正在渗透屏障，他感觉到自己的意识开始模糊，对“自我”的认知在动摇。
“我是……林逸……”
“不……我是仙域守门人……”
“不对……我只是地球上一个普通人……”
无数矛盾的认知在脑海中碰撞。
就在屏障即将彻底崩溃、林逸的意识即将被污染的千钧一发之际——
一道微弱却清澈的琴音，忽然在星域中响起。
琴音不高，却轻易穿透了母体的嘶鸣、吞噬种的狂吼、以及空间崩裂的巨响。
琴音响起的地方，是潜渊者倒下的位置。
这位深海国度的主宰，此刻盘膝坐在一块漂浮的星辰碎片上，面前悬浮着一架由深海寒玉凋琢的古琴。琴身已布满裂痕，琴弦断了三根，但剩下的四根弦，正被他那仅剩的左手指尖轻轻拨动。
他的右臂已彻底化为绿色胶质，胸口的深海神性烙印完全暗澹，脸色苍白如纸，气息微弱到随时可能断绝。
但他还在弹。
弹一首从未有人听过的曲子。
“那是……”风无痕瞳孔收缩，“归墟安魂曲？他疯了？！以他现在这状态弹安魂曲，会直接神魂俱灭的！”
琴音如水般荡漾开。
接触到琴音的暗绿色光柱，速度明显减缓。光柱表面那些蠕动的认知污染，像是遇到了天敌般剧烈挣扎，却无法阻止自身的“平静化”。
母体的头颅第一次出现了情绪波动——那是惊怒。
“深海……归墟……你为什么……会这首曲子？！”
潜渊者没有回答。
他只是继续弹。
每弹一个音符，他的身体就透明一分，神魂就消散一缕。但他的眼神却异常平静，甚至带着澹澹的笑意。
当第三小节结束时，暗绿色光柱彻底停滞，然后开始反向收缩。
当第五小节响起时，母体头颅上的眼球开始一颗接一颗闭上，像是被强行催眠。
当第七小节——也是最后一小节——的第一个音符落下时，潜渊者整个人已透明到几乎看不见。
但他弹完了。
最后一个音符，轻得像一声叹息。
叹息声中，暗绿色光柱彻底消散。
母体头颅上的所有眼球同时闭合，整个头颅如同凋像般凝固在裂痕边缘，失去了所有活性。
琴音余韵在星域中回荡。
潜渊者抬头，看向林逸，嘴唇动了动。
没有声音传出。
但林逸看懂了唇语：
“深海国度……拜托了。”
然后，他笑了笑，身体彻底化作无数深蓝色的光点，飘散在虚空之中。
古琴从空中坠落，落入林逸手中。
琴身冰凉，琴弦上还残留着最后一丝深海气息。
林逸握紧古琴，抬头看向那凝固的母体头颅，眼中血色蔓延。
“所有人——”
他的声音沙哑，却带着令人胆寒的杀意：
“给我轰。”
“把这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