珲伍回来了,肩上的背包轻了几分,眼神却比离开时更沉静。他站在自家小院门口,看着少女正在晾晒棉被,阳光穿过布料,在她脸上投下斑驳光影。小女孩蹲在院角堆雪人,嘴里哼着跑调的歌,手里捏着一根枯枝当手臂,正努力给雪人安上歪歪扭扭的眼睛。
“爸爸!”她一回头看见他,立刻扔下雪团扑过来,一头撞进他怀里,“你带糖葫芦了吗?”
珲伍笑着将她抱起转了个圈:“带了,藏在袖子里,怕化了。”
她咯咯笑着去掏,结果只摸出一颗干山楂,顿时鼓起脸:“骗人!这根本不是糖葫芦!”
“可你妈妈说,我想吃的本来就是这个。”他故意一本正经地重复那句话,眼角余光瞥见少女已经走过来,手里还拿着晾衣竿,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你还记得?”她问。
“记得。”他放下孩子,走到她面前,声音低了些,“也明白了。你让我回来的,从来不是糖葫芦,是家。”
她眼底一热,抬手轻轻抚过他冻得微红的脸颊:“风雪里走了那么远,就为了说这句话?”
“不。”他握住她的手,贴在自己胸口,“是为了回来听你说‘早点回来’。”
她终于笑了,靠在他肩上,像从前无数个清晨那样,安静而踏实。
日子重新流转。木工作坊又响起了刨子推拉的沙沙声,珲伍开始接新订单??李大叔要给孩子打婚床,王铁匠想换一张结实的饭桌,学堂的椅子也该翻新了。他依旧只做实木家具,不用钉子,全靠榫卯咬合,每一件都刻上名字和日期,仿佛在说:**我存在过,我为你们做过点什么。**
小女孩珲宁渐渐长大,三岁半的她已能完整背下《不许撒谎童谣》,还会在狼扫地时一本正经地监督:“爷爷!这边没扫干净!”狼便乖乖回头再扫一遍,引来路人哄笑。她管所有来谷里的陌生人叫“新朋友”,拉着人家的手就要介绍自家的鸡、苹果树、还有“最厉害的爸爸”。
某日午后,天空忽然阴沉下来。乌云低垂,压得山谷一片昏暗,却没有雷声,也没有雨意。溪水突然静止,树叶不再摇曳,连鸟鸣都消失了。整个世界仿佛被按下了暂停键。
珲伍正在作坊打磨一把摇椅扶手,指尖忽然一颤??他感觉到某种熟悉的波动,来自地下深处,那枚铃铛的位置。
紧接着,墙上的影子扭曲了一瞬。
他猛地抬头,望向屋外。少女抱着女儿站在院中,神情凝重。狼已从谷口疾奔回来,毛发炸起,喉咙里发出低沉的警告。
“不是入侵。”珲伍低声说,“是回响。”
话音未落,地面微微震颤。石碑方向传来一声极轻的“叮”,随即,整块石碑亮起幽蓝光芒,文字如水流般滚动更新:
> **【检测到跨周目记忆共振】**
> **【触发条件:情感锚点达成】**
> **【启动:回声走廊】**
一道光门在山谷中央缓缓浮现,半透明,边缘泛着涟漪般的波纹。门内没有景象,只有一片流动的灰白,像是被风吹散的记忆碎片。
“这是……”少女握紧女儿的小手。
“是过去的影子。”珲伍站起身,走向光门,“不是敌人,是那些没能说完的话。”
他知道,这是永真系统最后的馈赠??当幸福进度突破80%,因果链彻底稳固时,世界会短暂开启一条通道,允许逝者以“记忆体”的形式归来片刻,不是复活,不是干涉,只是**被看见**。
第一道身影从门中走出。
银发,独眼,披着残破的斗篷。洛骑。
他不再是伪影之战中那个扭曲的幻象,而是最初的模样??年轻的斥候,眼神桀骜,嘴角挂着熟悉的讥诮笑意。他站在光门前,望着珲伍,轻声道:“你终于肯回头看一眼了。”
珲伍喉咙发紧:“我以为……你不该存在。”
“我确实不该。”洛骑笑了笑,“可我是你第一个朋友,也是第一个死在你手下的兄弟。你不记得没关系,我替你记着。”
他目光扫过山谷,落在小女孩身上,眼神柔和了一瞬:“你有了新的开始。挺好。”
“对不起。”珲伍低头,“我不该把你当成漏洞去删除。”
“我不是来听道歉的。”洛骑摇头,“我是来告诉你??别再把牺牲当成荣耀。活着的人,才最值得你拼命。”
话音落下,他的身影开始消散,像被风吹走的灰烬。临消失前,他抬起手,做了个年少时的暗号??食指与中指并拢,点了点眉心。
珲伍下意识地回敬了同样的动作。
光门波动,第二道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