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该死，早知道就不和这个万州留在这片鬼林了，陆明是总部的总队长，跟着他的那两名驭鬼者好像也不简单，我明明早该想到，他的决策显然更权威一些。”听到一名驭鬼者在那里生无可恋的抱怨，话中似乎还暗有所...那不可能是张伟。杨间瞳孔骤然收缩，鬼眼在眼眶中剧烈旋转，猩红的血丝瞬间爬满整个眼球——这不是错觉，也不是幻象，更不是厉鬼模仿出来的赝品。眼前这个腰间别着两把黄金右轮、踏着鬼血缺口走入灵堂的年轻人，眉骨高挺，下颌线利落，左耳垂上一枚细小的银钉在雾气中泛着冷光，走路时右肩略沉，那是他三年前车祸后未痊愈的旧伤留下的习惯性代偿。和张伟一模一样。可张伟早在七年前就死了。死于大昌市郊区废弃精神病院地下室第三层，死因是被一只编号为“07-23”的镜面厉鬼拖进穿衣镜背面，尸骨无存，连遗照都是用高中毕业合影P的。杨间亲自带队搜查过那栋楼，连镜框背面残留的指甲刮痕都拓印归档，后来还亲手将那面镜子封进总部B-17号保险库，钥匙由他自己保管。而此刻，这个“张伟”正抬手，用拇指缓缓推开左轮枪套的卡扣，金属摩擦声清脆得像冰裂。“牛仔先生，”他开口，声音比记忆里低半个调，沙哑中带着一种被反复碾碎又重组过的滞涩感，“你约人打架，怎么不提前说清楚——要打的是谁？”陆明脸上的笑意第一次凝固了半秒。他背在身后的左手五指骤然收紧，指节发出咔哒轻响，却没立刻回应。西洋裙老妇人却动了。她枯槁的手腕毫无征兆地翻转，袖口滑落，露出一截青灰色小臂——皮肤表面密布着数十道新鲜割痕，每道伤口里都嵌着半枚发黑的牙齿，那些牙齿正随着她的动作微微开合，发出细碎的咯咯声。这是“牙祭”诅咒的启动征兆。杨间猛地后撤半步，鬼域残余的红光在他脚下炸开蛛网状裂痕。他认得这诅咒。去年在津海市，三名驭鬼者被同一具女尸啃咬后暴毙，尸检报告里写着：“口腔内发现异种牙列，与死者生前牙模完全不符”。后来档案解密，那具女尸正是国王组织早期实验体“牙婆”，而眼前老妇人袖中露出来的，分明是同一套牙列的升级版。可就在老妇人指尖即将触碰到张伟衣角的刹那，张伟忽然歪头笑了。不是杨间熟悉的、那种混着痞气和疲惫的笑。而是某种更古老、更冰冷的东西，像博物馆玻璃柜里陈列了三百年的珐琅怀表，机芯停摆多年，却在被手指拂过表盖的瞬间，内部齿轮突然咬合转动，发出一声悠长到令人心悸的“咔——嗒”。老妇人整条右臂的皮肤在同一时间崩裂。没有血，只有一片灰白粉末簌簌剥落，露出底下暗金色的金属骨骼——那根本不是血肉之躯，而是某种以厉鬼为基底、熔铸了未知材质的傀儡造物。“啊……”老妇人喉咙里滚出一声非人的嘶鸣，整个人向后踉跄撞进棺材，腐朽的棺盖轰然掀飞。陆明终于变了脸色。他右手闪电般摸向背后猎枪，可张伟比他更快。左轮枪套尚未完全打开，一粒金灿灿的子弹已从枪管中自行弹射而出，在空中划出一道近乎静止的弧线，悬停在陆明眉心前方三厘米处。子弹表面浮现出无数细小刻痕，拼凑成一张模糊的人脸轮廓。是陆明自己的脸。“你……”陆明喉结滚动，声音第一次出现裂纹，“你不是张伟。”“我是。”张伟向前踱了一步，靴跟踩碎地上一片鬼血凝成的薄冰，“但也不只是。”他抬起右手，掌心向上摊开。一缕灰雾从他指尖升腾而起，在半空扭曲盘旋，渐渐勾勒出半张残缺的地图——大昌市地铁二号线终点站“槐荫路”、尚通大厦B座负三层停车场、鬼邮局旧址B-04号信箱……最后，所有线条都汇聚向同一个坐标：富仁大厦地下第七层，那个从未在任何建筑图纸上存在的空间。杨间鬼眼骤缩。那里是他亲手封印“新娘嫁衣”的地方。十年前，他穿着那件染血的中式婚服站在镜前，镜中倒影却始终没有出现。后来他撕下领口内衬，在背面用朱砂写下自己名字，烧成灰混进漆料，重新刷了一遍富仁大厦所有电梯轿厢的内壁。从此再没人能在那里面照见自己。可这张灰雾地图上，富仁大厦地下第七层的位置，正浮着一行不断渗血的小字：【新郎未迎亲，嫁衣已穿三世】“陆明队长，”张伟忽然转向杨间，语气竟带上了几分熟稔的调侃，“你记得吗？当年在鬼邮局，我替你拆过第一封‘回执信’。信封背面画着只断翅的纸鹤，翅膀折痕里藏着三十七个鬼字——你花了四天破译，最后发现那其实是你母亲临终病历的加密版本。”杨间太阳穴突突直跳。那封信确实存在。但拆信的人从来只有他一个。总部档案室至今锁着原件，而知道病历细节的，除了他，只有当年负责临终关怀的护士长，以及……已经殉职七年的张伟。“你到底是谁？”杨间嗓音干涩如砂纸摩擦。张伟没回答。他只是缓缓转过身，面向陆明，腰间两把黄金左轮同时发出蜂鸣般的震颤。枪管微微上扬，对准陆明身后那团尚未散尽的雾气——那里，不知何时浮现出第三道身影。一个穿着白色实验服的男人，胸前口袋插着三支不同颜色的钢笔，左手拎着一只铝制保温桶，桶身印着褪色的“大昌市第三医院营养科”字样。他脸上戴着一副厚底眼镜，镜片后的眼睛没有瞳孔，只有一片浑浊的乳白色。“陈伯庸？”杨间脱口而出。这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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