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头升高了几分,晒得人脊背发烫。
村民们扛着家伙什,簇拥着那袭青灰色道袍,深一脚浅一脚地走在田埂上。
脚下的泥土还带着晨起的湿气,混着青草被踩断后溢出的微腥。
队伍最前头,林言的纸人分身步伐沉稳,衣袂在微风中摆动,那双过于平静的眼睛,缓缓扫过即将布阵的区域。
林言真身远在村子外围的树荫下,背靠着粗糙的树干,眼眸微闭。
所有透过分身看到的景象,听到的声音,都分毫不差地映在他识海里。
这片田地位于村子东北角,更靠近那片沉默得令人不安的山林。
空气中的沉闷感,似乎也比别处更重一些,压得人胸口发堵。
“仙师,您看从哪儿开始?”
李强抹了把额头的汗,凑近纸人分身,语气恭敬里带着不易察觉的急切。
纸人抬起手,指了几个方位,声音平稳无波,听不出任何情绪。
“此处,掘地二尺,见硬土为止。”
“那边田埂下,埋入一方青石。”
“正东向,立木桩,高出地面一尺三寸。”
村民们早已习惯仙师的指令,闻言立刻散开,各自寻了位置,挥起锄头镐头,干得热火朝天。
孙老五性子急,抢着去挖坑,锄头挥得虎虎生风。
钱老六比较谨慎,先检查了下镐头楔口是否牢固,才开始干活。
吭哧吭哧的挖掘声,石块碰撞的闷响,以及村民们偶尔粗声大气的交谈,混杂在田野的风里。
起初,一切如常。
几个汉子还笑着比较谁挖得更快更深。
但很快,一声突兀的“咔嚓”声,打断了一片区域的忙碌。
“哎哟俺的娘!”
孙老五握着锄头柄,愣在原地。
只见锄头断成两截,一半掉在地上,一半挂在手柄上。
他心疼地捡起地上的部分,嘴里不住嘟囔。
“这锄头前儿个还用得好好的,结实着呢……真是邪门。”
“老五,你这锄头年纪比你都大了吧?早该换啦!”
旁边的周老三大笑着打趣。
孙老五闷声闷气地回嘴。
“瞎说!俺这锄头才用三年!”
这仿佛是个开始。
紧接着,另一处又响起一声低骂。
“日他个先人!这镐头咋卷口了?”
钱老六举着手里的铁镐,阳光下,镐刃边缘明显卷起了一块,像是砸在了坚不可摧的精铁上。
可他明明只是在刨松软的泥土。
赵小栓也惊呼起来。
“我的柴刀!崩了口子!”
他拿起柴刀对着光仔细看,刀刃上有个明显的缺口。
李石头检查着自己新打的锄头柄,发现上面有道细微的裂缝。
“这新打的锄头柄……咋、咋就要断了?”
手柄断口处露出干枯的木茬,像是被什么东西抽干了所有韧性。
抱怨和疑惑声,如同水入滚油,迅速在劳作的人群里炸开。
人们停下动作,检查着自己手里的工具,相互比对着,脸上的笑容渐渐被困惑和一丝不易察觉的不安取代。
工具老旧损坏并不稀奇,但像今天这样,接二连三,且损坏的方式如此怪异——木柄莫名脆断,铁器不是磨损而是崩口卷刃——却是从未有过的。
“邪门……真他娘的邪门……”
孙老五低声念叨着,下意识地抬头望了望远处墨绿色的山峦,仿佛那里面藏着什么看不见的东西,正在悄悄作祟。
钱老六比较沉稳,他仔细摸着镐头卷口的地方,眉头紧锁。
“这不像寻常磨损,倒像是……被啥东西啃了似的。”
纸人分身站在原地,目光缓缓从那些损坏的农具上扫过。
真身靠在树荫下,眼眸倏地睁开,眼底闪过一丝锐光。
透过分身的视野,他看得远比村民们更仔细。
那断掉的木柄,断裂处毫无纤维的拉扯感,只有一种彻底的干枯脆化,颜色也比周围更深暗些。
那卷刃崩口的铁器,表面失去了一切金属该有的润泽,晦暗得像是蒙上了一层死气,敲击时发出的声音也带着一种沉闷的哑。
这绝非正常的磨损。
这感觉……像是被某种力量,强行、快速地抽干了内在的“精气”,只留下一具脆弱不堪的空壳。
林言的心猛地往下一沉。
山中无声无息枯萎的草木。
莫名死亡、血肉干瘪的野兽。
颜色日益灰败、散发异味的土地。
还有如今这莫名“朽坏”的农具。
一条清晰的线,在他谨慎多疑的脑海中瞬间串联起来。
果然是同一根源。
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