约莫半个时辰后。
第一个纸人分身，沿着一条相对好走的丘陵谷地蹒跚前行。
天空是凝固的灰黄，光线浑浊，仿佛永远罩着一层擦不干净的毛玻璃。
空气沉滞，吸进肺里带着一股挥之不去的土腥，让人喉咙发紧。
四下里寂静无声，只有偶尔不知从何处滚落的碎石，发出短暂而突兀的哗啦声，反而更衬得周遭死寂。
路上，分身遇到了另外两拨散修。
一拨三人，修为都在练气五六层，彼此靠得很近，法器紧握在手，眼神警惕地扫视着四周和偶尔遇见的其他修士，几乎没有任何交流，只是闷头赶路。
分身远远感知到，便立刻缩身，藏进一处岩脊的阴影里，【敛息术】悄然运转，气息与身下的灰褐色岩石融为一体。
他隔着约三十丈的距离，听风吟悄然发动，探听着他们消息。
那三人走得很快，但脚步落地很轻，显然也提着一口气。
其中个子最矮的修士突然停下，侧耳听了听风声，声音干涩地低骂了一句：
“这鬼地方，连风都带着股子土腥味儿，吹得人心里烦躁。”
“少废话，快走。”
领头的是个方脸汉子，头也不回地催促，握着刀柄的手指关节有些发白。
“早点到南边，找个靠得住的小队扎堆，比什么都强。”
“这次秘境的气氛……不对劲。”
第三人是个瘦子，一直没说话，只是不停地左右张望，眼神里透着一种惊弓之鸟般的紧张。
分身在前进路上，遇到的另一拨是两个人，似乎相识，但气氛同样凝重。
他们在一个浅坑边略作停顿，取出水囊喝水。
“王兄，这趟进来越走心里越没底。”
年轻些的那个灌了口水，忍不住低声嘟囔，眼睛警惕地瞟着四周。
“你看看这一路遇见的，云琅宗、青符门的人，一个个都绷着脸，跟防贼似的。”
“连那些平时跟我们差不多、只顾闷头寻宝的散修，眼神都不对劲。”
被称作王兄的是个瘦高个，闻言没立刻接话，只是拧紧水囊塞子，目光投向远处昏黄的天际线。
他沉默了几息，才扯了扯嘴角，声音压得更低：
“防贼？怕是防的不是贼。”
“那是防什么？”
年轻修士不解。
王兄转过头，看了同伴一眼，看着他眼睛里的单纯叹了口气：
“防的是人，是其他宗门的人。”
“你没发现吗？”
“每次有血刀宗的人在附近，其他几家……特别是云琅宗那一片的，气氛就格外紧。”
“加上之前的坊间传闻……”
他摇了摇头，没再说下去，但意思已经很明显。
“宗门之间……真要在这秘境里撕破脸？”
年轻修士脸色变了变。
“谁知道呢？”
“反正咱们这样的小虾米，离那些大神通的远点，东西可以少拿，命要紧。”
“感觉风向不对，立刻躲起来，或者……看看能不能往云琅宗那边靠靠，他们至少讲规矩些。”
“快走吧！”
王兄叹了口气，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尘土。
年轻修士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也跟着站起来。
下意识地把怀里那叠皱巴巴的、不知从哪个摊上淘来的劣质护身符箓又捏紧了些，仿佛那几张纸能给他带来些许安全感。
分身默默跟在他们后面，将这一切听在耳中，看在眼里。
第二个分身，途经一片风化严重的岩柱区。
就在分身悄无声息地掠过，一片倾斜岩壁时。
下方狭窄的谷道中，传来刻意压低的交谈声和略显凌乱的脚步声。
分身立刻止步，身形如狸猫般缩进上方一道岩缝阴影里，敛息术运转到极致，气息彻底与身下冰冷的岩石同化。
向下望去，是一队约七八人的云琅宗弟子，皆着统一制式的淡青色劲装，修为多在练气六七层，由一名练气九层的青年领着。
他们行色匆匆，虽保持阵型，但脸上多少带着紧张与疲惫，显然在这压抑环境里赶了不短的路。
队伍在一片相对开阔的，碎石地短暂休整。
几名练气期的弟子聚在一起，掏出水囊和干粮，低声交谈着。
“刘师兄这一路也太小心了，走走停停，神识扫了一遍又一遍。”
“这鬼地方除了石头就是石头，能有啥危险？”
一个圆脸弟子啃着硬饼，含糊地抱怨。
旁边一个年长些、面容沉稳的弟子瞪了他一眼，压低声音：
“你懂什么？”
“进来前陆师兄和秦师兄，特意召集我们这些练气期的吩咐过，这次秘境不同以往，要格外小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