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过去多久,也许是一瞬,也许是漫长岁月。
微弱的光感与意识,如同沉入深海石子,艰难向上浮起,穿透厚重的黑暗。
床榻上,夜玄,悠悠醒转。
首先感知到的,是深入骨髓的剧痛。
仿佛全身的骨头,都被拆散后又草草拼接,骨头中心被烈火炙烤,似有万千蚂蚁来回爬动,每一寸肌肉都经历千刀万剐,连动一下手指都传来撕裂般的恐怖痛楚。
视线,由模糊到聚焦,入目处,是一处陌生的厢房房梁,刷着大红朱漆。
“湫!!!”
湫湫的声音在夜玄耳边响起,紧接着,带着凉意的身躯猛地扑到他脸颊上。
小家伙似乎守候许久。
此刻见到夜玄醒转,亲昵得不肯松手。
蓝色大眼睛里又惊又喜。
“吼…”
趴在床边的混世魔猿打起精神,比着手语,询问起自家老板身体状况如何?
“咳咳…” 夜玄想开口,却牵动胸腹伤势,引发一阵剧烈咳嗽,喉头腥甜。
这一刻,夜玄只感觉自己像一具破损的陶俑。
被层层坚韧的布料紧紧包裹、动弹不得。
勉强转动眼球向下望去。
好家伙。
自己整个人真被扎得严严实实,浑身上下只露出一双眼睛和用来呼吸的鼻孔,活脱脱一具新鲜出炉碳烤木乃伊。
混世魔猿又比着手语,憨憨的示意是自己绑的。
夜玄一翻白眼,刚想眼神示意给自己解绑,突然,一道熟悉的声音自不远处响起,“夜兄!你醒了!”
夜玄勉强抬眸,循声望去。
只见木桌边,此时正坐着一名圆润身影。
小圆脸,没有络腮胡,整个人透露着富态,脸上带着关切与庆幸的笑容,不是那被困天池的海公子又是谁?
“水…”
“湫!”
湫湫小手一拍,乖巧的凝出枚压缩水珠丢进青年口中。
见一颗不解渴,索性又多凝出几颗塞进。
得了清水滋润喉咙,夜玄总算是能开口说话。
“海兄?” 他声音沙哑干涩,“你也出来了?”
“出来了,多亏了你那只忠心耿耿的胧夜螳皇妖宠啊!” 海公子连连点头,唏嘘不已,他搬了个小板凳来到床边坐下,脸上挂着劫后余生庆幸。
道完,随即伸手指向房间阴影墙角处。
夜玄目光移去。
只见那里,一道修长而沉默的黑白身影正静静倚墙而立,螳臂抱怀,正是夜狩。
它身上带着战斗留下的伤痕,甲壳光泽黯淡,一双虫瞳却依旧沉静警惕。
最引人注目的是。
在夜狩头顶,巴掌大小的虚空蜂后九小姐正悠闲地翘着蜂足二郎腿坐着,暗金色蜂刃交叉抱在胸前,眸子微眯,一副本小姐很累的孤傲模样。
夜狩与九小姐的性子,妥妥的酷哥与拽姐。
“嘶。”夜狩虫瞳警惕散去几分,投来关切目光。
夜玄颔首点头示意没事,皱眉,尝试回忆昏迷期间发生的情况。
海公子见状,连忙将情况一五一十道来,“夜兄你昏迷之后,具体情形我也不太清楚,但据我自己的遭遇拼凑…”
他心有余悸回忆道:
“当时我被那金寿龟困在一处循环空间里,怎么走都回到原点,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急得团团转,都快绝望了,突然,你那只螳螂妖宠不知怎么撕裂那处空间壁垒闯了进来!”
“它当时的状态也很不好,身上带伤,气息不稳,但看到我之后,没有任何犹豫,出手撕开一条逃生裂缝!”
海公子脸上露出感激之情:“我们俩联手,这才勉强从那鬼地方逃了出来,后来又在混乱的空间夹层里漂流了很久,最后运气好,侥幸逃出天池。”
“对了,这里是青红镇,一处小城镇。”
“很安全。”
“你尽管休息。”
“从天池逃脱后,我昏迷大概多长时间?”
“约莫半天。”
注视被裹成粽子的夜玄,海公子又忧心忡忡道:
“夜兄,你身上这伤太重了,骨头断了七七八八,浑身血肉干涸,像是被烈火灼烧过皮肉血液般,我抱着你的时候都吓了一大跳,比小娘们还要轻,都不敢用力,唯恐扭断骨头…”
夜玄默默听着,心中恍然。
“多谢…” 夜玄看向海公子,声音微弱。
刚才夜狩传音,逃出天池时,竟然又被得到消息的鹤山追杀,夜狩周徒劳累,且身上又有伤,哪还有能力反抗?
幸亏海公子身上有海尊赐下的一次性保命兽器,激活方才得以带着自己逃命。
懂得知恩图报,关键时刻没有抛下自己。
这海公子虽然为人圆滑,倒也算是个可结交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