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过了多久,一丝极其微弱的暖意,如同破晓时分的第一缕晨曦,悄然渗透进这片凝固的黑暗。暖意并不炽热,却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温润与生机,如同最纯净的泉水,缓缓流淌过干涸龟裂的河床。
花千骨破碎的意识,被这丝暖意轻柔地触动、聚拢。起初只是一些毫无意义的碎片与光斑,渐渐地,感官开始缓慢复苏。
最先恢复的是嗅觉。不再是废墟的金属锈蚀与衰败气息,也不是地底恶意的污秽腥臭,而是一种混合了草木清香、晨露湿润、以及某种难以名状的、仿佛星光般纯净缥缈的淡雅香气。这气息让她紧绷到近乎断裂的心神,不自觉地放松了一丝。
紧接着是触觉。身下并非冰冷坚硬的金属或粗糙的岩石,而是一种温软中带着恰到好处支撑力的、仿佛某种特殊织物的触感,轻柔地承托着她伤痕累累的身体。身上覆盖的织物也轻薄柔软,带着同样的清新气息。
然后,是听觉。远处似乎有潺潺的流水声,极其轻柔,如同最悦耳的背景音乐。更近一些,是风吹过树叶的沙沙细响,偶尔夹杂着几声清脆的、仿佛鸟儿却又不完全相同的鸣叫。一片祥和宁静,与“星骸迷城”那永恒的死寂和嘶吼形成了天壤之别。
最后,是视觉。
眼皮沉重得如同压着铅块,花千骨用尽全身力气,才勉强睁开一道缝隙。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柔和的天光。并非暗红压抑,也不是炽烈刺目,而是一种如同上好羊脂白玉般温润、又带着淡淡晨曦金边的光晕,从上方洒落。她转动眼珠(这简单的动作也让她感到一阵眩晕),发现自己躺在一张低矮的、由某种淡金色似木非木、似玉非玉的材质制成的床榻上,床榻置于一个宽敞的、半开放式的“房间”里。
房间没有墙壁,取而代之的是无数垂落的、流动着微光的半透明淡金色藤蔓与叶片,自然形成了一道道摇曳生姿的“帘幕”,将内外空间柔和地隔开。透过藤蔓的缝隙,可以看到外面是一片生机盎然的景象——奇花异草点缀在莹润的草地与潺潺溪流之间,远处有高大挺拔、枝叶舒展着柔和光晕的奇异树木,更远的背景,则是一片朦胧的、仿佛笼罩在薄雾中的淡紫色山峦轮廓。天空呈现出一种纯净的、仿佛水洗过的浅蓝色,点缀着几缕丝絮般的云彩,却看不到太阳的踪影,那温暖明亮的光源似乎来自整个天穹本身。
这里……就是“微光哨站”?或者说,是“星遗之民”的居所?
花千骨心中涌起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劫后余生的庆幸、对未知环境的警惕、对自身伤势的担忧、以及对“晨露”剑下落的牵挂……种种情绪交织在一起。
她尝试动一下手指,一阵剧烈的、仿佛全身骨骼都被重新打碎又勉强拼接起来的酸痛瞬间袭来,让她忍不住闷哼一声,额头渗出细密的冷汗。经脉如同被火焰灼烧过,又塞满了粗糙的沙砾,每一次微小的灵力流转都带来钻心的刺痛。神魂更是如同布满裂痕的琉璃,稍微集中精神就传来尖锐的眩晕与刺痛。
伤势比她想象的还要重。能活下来,已经是个奇迹。
就在这时,藤蔓帘幕被轻轻拨开,一道身影走了进来。
来者是一名女子,身着与之前见过的“星枢”等人类似的、样式古朴的淡金色长袍,但质地似乎更加轻柔,款式也更简洁。她看起来约莫双十年华,容颜清丽绝伦,肌肤晶莹如雪,淡紫色的长发如同瀑布般垂至腰际,只在发梢用一根简单的、闪烁着星光的银白色发带束起。她的眼眸是纯净的银灰色,清澈而充满智慧,此刻正带着一丝关切与审视,望向花千骨。
女子走到床榻边,微微俯身,声音如同清泉滴落玉石,悦耳动听:“你醒了。感觉如何?不要妄动,你的伤势很重,需要静养。”
花千骨张了张嘴,想说话,却发现喉咙干涩沙哑,发不出任何清晰的声音。
女子似乎明白她的状况,轻轻抬手,指尖凝聚起一点柔和的、散发着清凉气息的淡银色光晕,轻轻点在花千骨的眉心。
光晕渗入,花千骨顿时感觉一股清凉温和的力量涌入,抚平了神魂的部分刺痛,也滋润了干涩的喉咙。
“谢……谢谢……”她终于能发出微弱的声音。
“不必言谢。”女子收回手指,在她床边的矮凳上坐下,银灰色的眼眸仔细打量着花千骨,尤其是她眉心那已经黯淡、却依旧能看出轮廓的暗金“星痕”印记,“我是‘微光庭’的守护者之一,你可以叫我‘星漪’。是我们将你从‘回响信标’的传送余波中发现并带回的。你能从那片‘遗忘战域’深处激活并利用即将崩溃的‘旧日信标’逃生,实在令人惊讶。更让我们惊讶的是……”
她顿了顿,目光中透出深深的探究:“你身上的‘星痕’印记,以及你激活信标时,最后出现的那股……奇特的暗金色力量波动。那并非纯粹的‘星遗’之力,也绝非‘遗忘战域’的侵蚀,更带着一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