幽冥道尊者的脸色彻底变了。
他没想到,这个看似行将就木的老头,竟有如此刚烈的一面!以命相搏的枯荣之力,在这片与守井人气息相连的山谷中,威力几何级数增长!更何况,还有那实力深不可测的白衣剑修,以及隐在暗处尚未出手的另外两道同样恐怖的气息!
退意,在他心中疯狂滋生。
但,圣物近在咫尺,就这么空手而归,如何向枯骨老魔交代?如何向幽冥道总坛交代?
就在他犹豫不决的刹那——
守井人动了!
他手中枯木杖猛然刺入地面!整座枯荣谷,仿佛被敲响了心脏!无数道灰绿交织的能量流,从山谷四面八方的岩壁、从地底深处、从生死井中,如同百川归海,疯狂涌入他的身躯!
他仰天长啸,啸声中充满了苍凉、悲壮与决绝!
随即,他举起左手——那只紧紧攥着冥主指骨的手!
所有人都以为,他要以指骨为媒介,发动最后的毁灭一击!
然而,他没有。
他转头,目光越过幽冥道尊者,越过白子画,落在了人群中那个一直紧握短剑、眼含热泪的少女身上。
“你……”他的声音忽然变得很轻,如同祖父在临终前对孙女的呢喃,“身上……有枯荣谷故人的气息……”
花千骨愣住了。
故人?枯荣谷的故人?她从未到过此地,何来故人气息?
守井人浑浊的眼中,忽然淌下两行浊泪。他的声音更加低微,仿佛在自言自语:“一百七十三年了……阿蛮……你终究还是没能回来……但你的后辈……来了……”
他猛然将手中的冥主指骨,朝着花千骨的方向,用力掷出!
“接着!”
暗金色的指骨,在虚空中划过一道悲壮而决绝的弧线,避开所有人,精准无比地落向花千骨!
花千骨几乎是本能地伸出手,将那截温润、却又仿佛蕴含着无尽岁月与沉重使命的指骨,紧紧握在掌心!
“带它走!”守井人用尽最后的力气,声音如裂帛,“去它该去的地方!枯荣谷的使命……结束了!”
“不——!”幽冥道尊者目眦欲裂,疯狂扑向花千骨!
然而,一道比他的速度更快、比他的怒火更冷的剑光,如同天堑,横亘在他与花千骨之间!
白子画面沉如水,横霜剑剑意凛冽,死死锁定了幽冥道尊者!与此同时,一道紫色的、充满了湮灭气息的魔光,从另一侧斜刺里杀出,直取那名断臂斗篷人!杀阡陌终于出手!
而此刻,守井人完成了此生最后一击。
他的身躯,在蓬勃怒放的绿意与急速枯萎的灰败交织中,渐渐化为一座与山谷融为一体的、静默的、灰白色的石像。他的枯木杖,依旧深深插在地面,杖身缠绕着最后一缕不肯消散的、微弱的绿芒。
他站着死去,如同他活着时一样,守护着这片他守了一百七十三年的土地。
“前辈……”花千骨握着指骨,泪水夺眶而出。
但她没有时间悲伤。
“走!”东方彧卿低喝,折扇挥洒出道道清光,暂时逼退一名试图包抄的幽冥道余孽,“枯荣谷的枯荣之力正在反噬,这里很快会变成绝地!必须马上离开!”
他说的没错。随着守井人化作石像,他引动的那股磅礴的枯荣之力失去了控制,开始在山谷中狂暴肆虐!绿意与灰败疯狂蔓延、交织、冲突,所过之处,岩石崩裂、草木疯长随即又瞬间枯萎成灰!生死井井口的氤氲气流,已化为一道冲天而起、搅动风云的灰绿色龙卷!
这座山谷,正在走向它最后的“枯荣”。
白子画一剑逼退幽冥道尊者,不再恋战,身形一闪,已至花千骨身边,抓住她的手臂:“走!”
杀阡陌也随手将那名断臂斗篷人震飞,轻描淡写地飘然后退。
四人不再犹豫,化作四道流光,朝着谷口方向疾射而去!
身后,传来幽冥道尊者气急败坏的怒吼:“追!给我追!夺不回圣物,提头来见!”
以及,枯荣谷深处,那越来越狂暴、越来越凄厉的风声,如同一位守了一百七十三年孤独的老者,在用尽最后的力气,为远行之人送别。
四人冲出枯荣谷,身后灰绿色的龙卷冲天而起,整个山谷都在剧烈震颤、崩塌。
他们不敢停留,以最快速度,按预定路线,朝着与云隐、青藤部战士约定的接应点疾驰。
冥主指骨,这枚至关重要的“信物”,此刻正安静地躺在花千骨怀中,带着微微的温热,仿佛一颗沉睡万载、终于被唤醒的心脏,正在等待它“该去的地方”。
而那个地方,究竟在何处?
守井人临终前那句“去它该去的地方”,又是何意?
花千骨紧紧握着指骨,泪水在风中迅速干涸,心中却燃起从未有过的坚定。
无论那是何处,她一定会将它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