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她准备拼死一搏时——
一只手,轻轻按在了她的肩上。
是白子画。
他没有看她,目光依旧平视着对面黑压压的敌阵,声音平静得如同无风的湖面:
“千骨,还记得我跟你说过的话吗?”
花千骨一愣,随即明白了他的意思。那是很久以前,在她还是长留山一个刚入门的小弟子时,师父教她剑法第一式时说的话:
“剑者,宁折不弯。但折剑之前,须先问心——这一剑,值不值得。”
她看着师父挺拔如松的背影,忽然,所有恐惧都消散了。
“值得。”她轻声说。
白子画微微颔首,横霜剑,终于完全出鞘。
清越的剑鸣,响彻冥河渡口。
杀阡陌慢悠悠地取出那支紫玉簪,在指尖转了一圈,簪身骤然化为一道凝练的紫色剑光。他罕见地没有说笑,紫眸中映着对面密密麻麻的敌人,只有纯粹的、冰冷的战意。
东方彧卿合上折扇,扇骨缝隙间,流淌出淡淡的、如同星辉般的银色光点。他的脸上没有恐惧,只有一种释然般的平静。他看着花千骨,微微一笑,那笑容依稀还是当年异朽阁中那个温柔狡黠的东方:
“骨头,这次,我可不欠你了。”
“杀!”
骨幽子厉喝,血色长袍猎猎鼓荡,一道由无数惨白骷髅头组成的洪流,携带着刺耳的尖啸,铺天盖地地朝四人碾压而来!
幽冥道尊者狞笑着,手中骨杖挥舞,一道粗大的、凝聚到近乎实质的漆黑光束,如毒龙出洞,直取白子画!
上百名邪修齐声呐喊,各色邪器、符箓、术法,如同暴雨,倾泻而下!
白子画动了。
他向前踏出一步,这一步,仿佛踏在了整个冥湖的脉搏之上。横霜剑平平刺出,没有任何花哨,只有一道冰蓝的、凝练到极致的剑光。
剑光与骷髅洪流悍然相撞!
轰——!
惊天动地的巨响!冰蓝与惨白交织、湮灭,迸发出刺目的强光!冲击波以碰撞点为中心,呈扇形疯狂扩散,将湖边的黑色怪石尽数掀飞、震碎!冲在最前面的十余名金丹期邪修,甚至来不及惨叫,便被这恐怖的冲击波扫成血雾!
一剑之威,竟至于斯!
但那骷髅洪流毕竟是由骨幽子——半步化神的邪修——全力催动,其中蕴含的怨魂与煞气,几乎无穷无尽。第一道骷髅被剑光绞碎,第二道、第三道便已蜂拥而至,前赴后继,悍不畏死!
白子画面色不变,剑势连绵不绝,冰蓝剑光如同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剑网,将大部分攻击拦下。但仍有漏网之鱼,从侧面袭向花千骨和东方彧卿。
杀阡陌冷哼一声,紫色剑光如同游龙,一个盘旋,便将数道偷袭的术法尽数斩灭。他正待反击,幽冥道尊者的漆黑光束已至面前!
这一击,他避无可避——若他避开,光束将直击他身后正在全力抵挡骨幽子的白子画!
杀阡陌眼中紫芒大盛,不闪不避,紫色剑光悍然迎上!
轰!
紫色与漆黑对撞!杀阡陌身躯微微一震,脚下的地面龟裂出无数细密裂纹。幽冥道尊者同样不好受,闷哼一声,嘴角溢出一丝黑血。这一击,竟是平分秋色!
然而,敌人的数量实在太多了。
又有三名元婴初期的幽蚀教长老,从侧翼包抄,同时出手!三道灰黑色的、布满诡异符文的骨矛,带着腐蚀神魂的剧毒,成品字形,疾射向白子画后心!
花千骨瞳孔骤缩!
她甚至来不及思考,身体已经先于意识行动。
朔月短剑脱手飞出,银白星辉瞬间暴涨,化作一道流光,硬生生撞向其中一道骨矛!
叮!骨矛被撞偏,钉入地面,腐蚀出一个巨大的深坑。朔月短剑也力竭坠落,剑身上布满了细密的、被煞气侵蚀的焦痕。
但还有两道!
白子画察觉到身后的危机,横霜剑剑势一转,险之又险地荡开其中一道骨矛。然而,另一道骨矛,已近在咫尺!
就在此时——
一道淡金色的、柔和却坚韧的光幕,骤然在白子画身后展开!
骨矛刺入光幕,发出嗤嗤的腐蚀声响,前进的速度被强行迟滞!光幕剧烈震颤,表面迅速爬满裂纹,却终究没有破碎!
东方彧卿脸色惨白,嘴角溢出鲜血,手中那枚原本晶莹剔透的水晶薄片(方才检查指骨的法器),此刻已化为碎片。他以异朽阁秘法,将这件法器蕴含的所有灵力一次性燃烧,换来了这一瞬间的守护。
“东方!”花千骨惊呼。
“别管我!”东方彧卿低喝,声音嘶哑,“杀敌!”
花千骨咬紧牙关,召回朔月短剑,剑身微微颤抖,星辉之力已近枯竭。但她没有丝毫犹豫,纵身扑向一名正在施法攻击杀阡陌侧翼的金丹后期邪修!